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别问了。”
季熔说:“我要听。”
顾冰川说:“都是难听的话。”
季熔说:“我听过很多难听的话。不差这一回。”
顾冰川说:“他说你是戏子。”
季熔说:“然后呢?”
顾冰川说:“我说你是演员。凭本事吃饭。”
季熔说:“还有呢?”
顾冰川说:“他说你是孤儿,没背景,配不上顾家。”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我说你比他见过的那些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强一百倍。”
季熔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这么说?”
顾冰川说:“嗯。真的。”
季熔说:“那他呢?”
顾冰川说:“他打了我一巴掌。”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季熔说:“疼吗?”
顾冰川愣了一下。
他说:“什么?”
季熔说:“那一巴掌,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说:“你骗人。巴掌都疼。”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下次别这样了。”
顾冰川说:“哪样?”
季熔说:“别为了我跟他吵。”
顾冰川说:“那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我自己。”
季熔说:“为你自己?”
顾冰川说:“嗯。为了告诉他,我是谁。”
季熔说:“那他知道了吗?”
顾冰川说:“不知道。他不想知道。”
季熔说:“那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我走。”
季熔说:“走哪儿?”
顾冰川说:“回C市。回你那儿。”
季熔说:“现在?”
顾冰川说:“嗯。现在。”
季熔说:“你不是周一才回?”
顾冰川说:“等不了了。”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想见你。”
顾冰川发动车子。
他说:“我现在就出发。晚上能到。”
季熔说:“你开多久?”
顾冰川说:“三个多小时。”
季熔说:“那你路上小心。”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到了给我电话。”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等你。”
晚上八点,顾冰川的车停在季熔楼下。
他下车,抬头看。
1802的灯亮着。
他拎着那个小行李箱,上楼。
走到1802门口,敲门。
门开了。
季熔站在门口,看着他。
看着他脸上的巴掌印。
季熔说:“疼吗?”
顾冰川说:“不疼。”
季熔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顾冰川嘶了一声。
季熔说:“这叫不疼?”
顾冰川说:“刚才不疼。你摸才疼。”
季熔把他拉进来。
关上门。
他看着顾冰川的脸,说:“肿了。”
顾冰川说:“明天就好了。”
季熔说:“你饿不饿?”
顾冰川说:“不饿。”
季熔说:“那你渴不渴?”
顾冰川说:“不渴。”
季熔说:“那你……”
顾冰川抱住他。
抱得很紧。
季熔说:“怎么了?”
顾冰川说:“没怎么。”
季熔说:“那你怎么又抱?”
顾冰川说:“因为想抱。”
两人抱着,站在门口。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吓死我了。”
顾冰川说:“为什么?”
季熔说:“你发消息说一切顺利,但声音不对。”
顾冰川说:“你看出来了?”
季熔说:“嗯。我现在很了解你。”
顾冰川说:“多了解?”
季熔说:“你开心的时候,声音会往上扬一点。你不开心的时候,声音会往下压一点。”
顾冰川说:“你连这个都知道?”
季熔说:“嗯。你说过,你的事我都记得。我学了。”
顾冰川松开他,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季熔说:“哪句?”
顾冰川说:“你说,你等我。你说,我学你。”
季熔说:“那是真的。”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所以呢?”
顾冰川说:“所以我以后也学你。”
季熔说:“学我什么?”
顾冰川说:“学你对我好。”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为了我,跟你爸吵架。还挨了一巴掌。”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值吗?”
顾冰川说:“值。”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让他知道了,我不会放弃你。”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也不会放弃你。”
两人坐在床边。
季熔说:“你爸以后还会找你吗?”
顾冰川说:“会。”
季熔说:“你怎么办?”
顾冰川说:“再说。”
季熔说:“如果他又打你呢?”
顾冰川说:“他不会。他今天是一时冲动。”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他打完之后,手在抖。”
季熔说:“那是气的。”
顾冰川说:“也是怕的。”
季熔说:“怕什么?”
顾冰川说:“怕我真的不回去了。”
季熔说:“那你真的不回去了?”
顾冰川说:“暂时不回。”
季熔说:“以后呢?”
顾冰川说:“以后再说。”
季熔说:“你奶奶生日怎么办?”
顾冰川说:“过了。今天是周六,明天是周日。我吃完饭就走了。”
季熔说:“你奶奶不生气?”
顾冰川说:“生气也没办法。”
季熔说:“她对你挺好的。”
顾冰川说:“嗯。她对我好,但她也听我爸的。”
季熔说:“那你怎么想?”
顾冰川说:“我想,以后带你去见她。”
季熔愣了一下。
他说:“见我?”
顾冰川说:“嗯。等你准备好了。”
季熔说:“我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顾冰川说:“不知道。但我会等。”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等我?”
顾冰川说:“嗯。等你。”
季熔说:“等多久?”
顾冰川说:“多久都等。”
十点半,两人站在窗边。
窗外,城市的灯光亮着。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在车上,我看你的照片,想了很久。”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我们以后。”
季熔说:“以后怎么样?”
顾冰川说:“以后,我们要有一个家。”
季熔说:“我们现在不是有家吗?”
顾冰川说:“这是你的家。我说的是我们的家。”
季熔说:“什么样的?”
顾冰川说:“不用很大。但要有一个厨房,我可以给你做饭。有一个阳台,我们可以一起看风景。有一张床,我们可以一起躺着。”
季熔听着,眼眶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说的这个家,真好。”
顾冰川转头看他。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想吗?”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和我一起,有这样一个家。”
季熔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黑,很深。
但里面有自己的倒影。
他说:“想。”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我们一起努力。”
季熔说:“好。”
顾冰川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
那条灰色的,歪歪扭扭的围巾。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我爸看见这条围巾了。”
季熔说:“他怎么说?”
顾冰川说:“他问,这什么破围巾,怎么还戴着?”
季熔说:“你怎么说?”
顾冰川说:“我说,这是我对象织的。”
季熔愣住了。
他说:“你说了?”
顾冰川说:“嗯。说了。”
季熔说:“你怎么说的?”
顾冰川说:“我说,这是我最珍贵的东西。”
季熔看着他,眼眶又热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什么?”
季熔说:“真是拿你没办法。”
顾冰川笑了。
他说:“那就别拿。放着就行。”
季熔说:“放着?”
顾冰川说:“嗯。放着。放心里。”
季熔说:“那你呢?”
顾冰川说:“我也放心里。”
季熔说:“放什么?”
顾冰川说:“放你。”
两人站在窗边,看着夜景。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你回来,我很开心。”
顾冰川说:“我也是。”
季熔说:“虽然你挨了一巴掌。”
顾冰川说:“值。”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让我更清楚一件事。”
季熔说:“什么事?”
顾冰川说:“我更想要什么。”
季熔说:“你想要什么?”
顾冰川看着他,说:“你。”
季熔说:“我?”
顾冰川说:“嗯。你。”
季熔说:“那其他的呢?”
顾冰川说:“其他的,能要就要。要不了,就算了。”
季熔说:“包括你家?”
顾冰川说:“包括。”
季熔说:“你不后悔?”
顾冰川说:“不后悔。”
季熔看着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我今天一直担心。”
顾冰川说:“担心什么?”
季熔说:“担心你不回来了。”
顾冰川说:“我答应过你的。”
季熔说:“我知道。但还是担心。”
顾冰川说:“以后不用担心。”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我回来了。”
季熔笑了。
他说:“嗯。你回来了。”
顾冰川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抱着。
季熔说:“今天,就这样吧。”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明天,你教我做饭。”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后天,我们去福利院。”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以后,每天都在一起。”
顾冰川说:“好。”
窗外,城市的灯光依旧亮着。
窗内,两个人抱着。
那条灰色的围巾,搭在椅子上。
歪歪扭扭的,但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