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三河说:“嗯。不哭不闹,给什么吃什么。别的孩子抢他东西,他也不争,就看着我。”
顾冰川说:“他看着您干嘛?”
季三河说:“等我给他做主。”
季熔说:“三河叔,别说这些。”
季三河说:“怎么不能说?小顾想听。”
顾冰川说:“想听。”
季三河笑了。
他说:“那时候我也没办法。那么多孩子,顾不过来。熔娃就学会了,有事自己扛。”
顾冰川看着季熔。
季熔低着头,没说话。
季三河说:“现在好了。有人陪他了,小顾,你第一次见熔娃,是什么时候?”
顾冰川说:“在公司电梯里。”
季三河说:“电梯里?”
顾冰川说:“嗯。他抱着一摞资料,站在角落。电梯门开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
季三河说:“一眼就看上了?”
顾冰川说:“嗯。一眼就够了。”
季三河笑了。
他说:“你这孩子,还挺浪漫。”
顾冰川说:“不是浪漫。是真的。”
季熔一直没说话。
就坐在旁边,听着他们聊。
季三河说:“熔娃,你怎么不说话?”
季熔说:“听你们说。”
季三河说:“你不想说?”
季熔说:“没什么想说的。”
季三河看着他,说:“你这孩子,还是这样。”
顾冰川说:“他平时话多。”
季三河说:“是吗?”
顾冰川说:“嗯。和我话多。”
季三河笑了。
他说:“那就好。”
季三河又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等我出院了,去你那儿住几天,方便吗?”
顾冰川说:“方便。房间都准备好了。”
季三河说:“准备好了?”
顾冰川说:“嗯。向阳的房间,床也软。您住着舒服。”
季三河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他说:“小顾,你这孩子,真是……”
季熔说:“三河叔,你怎么了?”
季三河说:“没怎么。就是高兴。”
晚饭又是顾冰川又去买的。
病房里只剩下季熔和季三河。
季三河说:“熔娃。”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小顾这孩子,是真的好。”
季熔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你以后对他好点。”
季熔说:“嗯。”
季三河说:“别老说嗯。”
季熔说:“好。”
季三河笑了。
他说:“你这孩子,真是……”
他看着窗外,说:“熔娃,叔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季熔说:“为什么?”
季三河说:“因为你有人了。”
顾冰川回来,带着饭。
三人吃着。
季三河说:“小顾。”
顾冰川说:“嗯?”
季三河说:“以后,熔娃就交给你了。”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说:“他有时候犟,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顾冰川说:“不会。”
季三河说:“他有时候不说话,你别急。他想了就会说。”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三河说:“他有时候害怕,不敢说。你要多问。”
顾冰川说:“好。”
季三河看着他,说:“有你在,我放心了。”
八点,护士来查房。
检查完,说一切正常。
护士走了。
季熔说:“三河叔,你今天话真多。”
季三河说:“怎么?嫌我话多?”
季熔说:“不是。”
季三河说:“那是什么?”
季熔说:“是高兴。”
季三河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他说:“熔娃,你也会说好听话了?”
季熔说:“跟他学的。”
他看了顾冰川一眼。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都笑了。
时间来到晚上九点,季三河说:“你们回去吧。我没事了。”
季熔说:“我再待一会儿。”
季三河说:“不用。明天再来。”
季熔说:“可是……”
季三河说:“没有可是。回去休息。”
季熔看看顾冰川。
顾冰川说:“回去吧。明天一早来。”
季熔说:“好。”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
弯下腰,抱了抱季三河。
季三河拍了拍他的背。
“去吧。”
顾冰川发动车子,开出医院。
季熔看着窗外,没说话。
顾冰川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今天季叔说了很多。”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他放心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你呢?”
季熔说:“什么?”
顾冰川说:“你放心了吗?”
季熔看着他,说:“放心了。”
车停在季熔楼下。
季熔没动。
顾冰川也没动。
过了几秒,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今天三河叔说的那些,你都记住了?”
顾冰川说:“记住了。”
季熔说:“他说把你交给我了。”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愿意吗?”
顾冰川看着他,说:“愿意。”
季熔说:“不后悔?”
顾冰川说:“不后悔。”
季熔说:“一辈子?”
顾冰川说:“一辈子。”
季熔坐在床边,顾冰川坐在他旁边。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知道吗,今天三河叔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心里特别暖。”
顾冰川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我看见的。”
季熔说:“看见什么?”
顾冰川说:“看见你眼睛红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有。”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好,没有。”
季熔笑了。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谢谢你让三河叔放心。”
顾冰川说:“是你让我做的。”
十一点,两人躺着。
那张一米二的小床,两个人挤着。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以后,我们常带三河叔出去玩。”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带他去吃好吃的。”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带他去你那儿住。”
顾冰川说:“好。”
季熔说:“带他去看你妈妈。”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怎么?不行?”
顾冰川说:“行。”
季熔说:“那你怎么不说话?”
顾冰川说:“在想。”
季熔说:“想什么?”
顾冰川说:“想你说的那些以后。”
季熔说:“想出来了吗?”
顾冰川说:“想出来了。都挺好。”
半小时后,季熔困了。
他打了个哈欠。
顾冰川说:“睡吧。”
季熔说:“嗯。”
他闭上眼睛。
手还抓着顾冰川的衣服。
顾冰川没动。
过了很久,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明天还来吗?”
顾冰川说:“来。”
季熔说:“每天都来?”
顾冰川说:“嗯。每天都来。”
季熔说:“直到三河叔出院?”
顾冰川说:“直到出院。然后继续。”
季熔笑了。
他说:“好。”
很快,他的呼吸变得均匀。
睡着了。
顾冰川在黑暗里,看着他。
那个今天被季叔放心的人。
那个说“以后我们常带三河叔出去玩”的人。
他轻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季熔没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