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季熔推开练习室的门。
阳光还没完全照进来,屋子里有点暗。他按亮灯,走到镜子前,放下背包,开始热身。
这是他的习惯。不管前一天发生了什么,第二天照常起来,照常练。
昨天晚上顾冰川说的那些话还在脑子里转。
“那两个试镜,不是我干的。”
“我帮你查。”
“我们一起学。”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下去,开始练声。
“啊——哦——呃——”
声音在空荡荡的练习室里回响。
练了二十分钟,门被一脚踢开。
苏念冲进来,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像铜铃。
“季熔!”
季熔停下来,看着他:“怎么了?”
苏念冲到他面前,喘着粗气:“我听说了!你那两个试镜,是有人搞鬼!”
季熔说:“哦。”
苏念说:“哦?你就哦?”
季熔说:“不然呢?”
苏念说:“谁?是谁在背后搞鬼?我去找他!”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肯定知道!是不是那个顾冰川?”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我就知道是他!他凭什么?他以为他是谁?”
季熔说:“算了。”
苏念说:“算了?怎么能算了?他欺负你!”
季熔说:“他没欺负我,他只是……”
他说不下去。
苏念说:“只是什么?”
季熔说:“只是用他的方式。”
苏念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季熔,你是不是喜欢他?”
季熔愣住了。
他看着苏念,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苏念说:“你为什么不生气?你为什么不反抗?你是不是对他……”
季熔说:“不是。”
但语气没那么坚定。
他自己都听出来了。
苏念也听出来了。
他叹了口气,在季熔旁边坐下。
他说:“季熔,你坐下。”
季熔坐下。
两人并排坐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倔的人。”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是。别人欺负你,你从来不吭声。别人对你好,你也从来不吭声。你就自己扛着。”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但这次不一样。”
季熔说:“哪儿不一样?”
苏念说:“这次是顾冰川。”
季熔说:“他怎么了?”
苏念说:“你喜欢他。”
季熔说:“没有。”
苏念说:“有。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季熔说:“什么眼神?”
苏念说:“就是那种……明明生气,但又忍不住想看的眼神。”
季熔愣住了。
苏念说:“季熔,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季熔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那又怎样?”
苏念说:“什么?”
季熔说:“我喜欢他,又怎样?他还是会威胁我,还是会断我资源。”
苏念说:“他不是说那两个不是他搞的吗?”
季熔说:“你信?”
苏念说:“你信不信?”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你看,你自己都不知道信不信。”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那你就去查清楚。查清楚了,再决定信不信。”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不管是谁搞的,他那样对你,就不对。但你要先知道是谁。”
季熔说:“他在查。”
苏念说:“谁?”
季熔说:“顾冰川。”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他说:“他查?”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他为什么要查?”
季熔说:“他说不是他干的。”
苏念说:“你信?”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那等他查出来再说。”
他站起来,拍拍季熔的肩,说:“季熔,不管怎么样,我站你这边。”
季熔看着他,心里一暖。
他说:“谢谢。”
苏念说:“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他走到门口,回头说:“有事叫我,我随时来。”
季熔说:“好。”
门关上了。
练习室里又安静下来。
季熔坐在那儿,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苏念的话在脑子里转。
“你喜欢他。”
“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站起来,继续练。
九点,表演课。
今天讲的是“对手戏”。
方老师说:“演戏不是一个人的事。你要和对手交流,要接住对方的情绪,也要给对方情绪。好的演员,能把对手带进戏里。”
他让两个学生上去搭戏。
季熔坐在下面看。
那两个人演得还行,但总感觉各演各的,没什么交流。
方老师说:“停。你们知道问题在哪儿吗?”
两人摇头。
方老师说:“你们都在想自己怎么演,没在看对方。演戏的时候,眼睛要在对方身上,不是在自己身上。”
季熔听着,想起自己拍《暗光》的时候。
那场哭戏,他为什么能哭出来?
因为他真的在看赵寻,真的在听他说的话,真的把自己放进去了。
他想起顾冰川说过的话。
“你演戏的时候,跟平时不一样。你是打开的。”
他深吸一口气。
中午,季熔端着盒饭,坐在公司楼下的台阶上。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慢慢吃着饭,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在干嘛?”
他看着那两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打字:“吃饭。”
回复:“吃的什么?”
他打字:“盒饭。”
回复:“好吃吗?”
他打字:“还行。”
回复:“那就是不好吃。”
他笑了。
他打字:“你怎么知道?”
回复:“你每次说还行,就是不好。”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个习惯。
他打字:“你观察得真细。”
回复:“对你,才这样。”
他笑了。
他打字:“查得怎么样了?”
等了一会儿。
回复:“有点眉目了。”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这么快?”
回复:“嗯。晚上跟你说。”
他打字:“好。”
回复:“晚上我来接你。”
他打字:“好。”
他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阳光照在饭盒上,把米饭照得发亮。
他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好像,没那么难吃了。
下午,苏念又溜进练习室。
他手里拿着两杯奶茶,递给季熔一杯:“给。”
季熔接过来:“谢谢。”
苏念在他旁边坐下,说:“季熔,你跟顾冰川怎么样了?”
季熔说:“没怎么样。”
苏念说:“没怎么样?那他发消息干嘛?”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
苏念说:“你刚才看手机的时候笑了。”
季熔愣了一下。
苏念说:“我都看见了。”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喜不喜欢他?”
季熔想了想,说:“不知道。”
苏念说:“又不知道?”
季熔说:“嗯。”
苏念说:“那你见到他的时候,心跳快不快?”
季熔说:“快。”
苏念说:“想不想见他?”
季熔说:“想。”
苏念说:“他不在的时候,想不想他?”
季熔说:“想。”
苏念说:“那不就是喜欢吗?”
季熔看着他,三秒。
然后他说:“好像是。”
苏念笑了。
他说:“季熔,你终于承认了。”
季熔说:“承认什么?”
苏念说:“承认你喜欢他。”
季熔没说话。
但嘴角那个弧度,又上来了。
六点,季熔又站在天台上。
风比昨晚小了一点,但还是很凉。
他站在天台边缘,看着城市的灯火慢慢亮起来。
手机震了。
顾冰川发的:“在哪儿?”
他打字:“天台。”
回复:“我上来。”
他愣了一下。
他打字:“你到公司了?”
回复:“嗯。楼下。”
他看着那行字,心跳快了一下。
他转身,看着楼梯口。
五分钟后,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