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别碰我。”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心疼,有后悔,有慌张。
他说:“我错了。”
季熔说:“你刚才说,那是惩罚。”
顾冰川说:“那是气话。”
季熔说:“气话?换我的角色,是气话?”
顾冰川没说话。
季熔说:“顾冰川,你知道吗,我来的时候,还抱着一丝希望。”
顾冰川说:“什么希望?”
季熔说:“希望不是你。希望是误会。”
顾冰川看着他。
季熔说:“现在我知道了。就是你。”
他转身,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
顾冰川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很久没动。
电梯往下走。
季熔靠在电梯壁上,看着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眼眶里,有东西在转。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东西压下去。
告诉自己:不能哭。
哭没用。
电梯到了一楼。
门开了。
他走出去,穿过大堂,走出大楼。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
他站在路边,看着街上的车。
心里空空的。
手机响了。
苏念打来的。
他接起来:“喂。”
苏念说:“季熔!你去了吗?”
季熔说:“去了。”
苏念说:“见到他了吗?”
季熔说:“见到了。”
苏念说:“他说什么?”
季熔说:“他说是他换的。”
苏念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我操。”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那你怎么办?”
季熔说:“不知道。”
苏念说:“你……你在哪儿?”
季熔说:“他公司楼下。”
苏念说:“你别动,我来接你!”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你等着!”
电话挂了。
季熔站在路边,看着手机。
阳光很暖,但他觉得冷。
手机又震了。
沈韬发的。
“你去深蓝了?”
他看着那行字,打字:“嗯。”
回复:“见着他了?”
他打字:“嗯。”
回复:“怎么说?”
他打字:“他说是他换的。”
等了一会儿。
沈韬回复:“季熔,回来吧。我再给你找戏。”
他看着那行字,眼眶热了一下。
他打字:“谢谢沈哥。”
回复:“别谢。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不会不管。”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深吸一口气。
二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
苏念从车上跳下来,跑过来。
他喘着气,说:“季熔!你没事吧!”
季熔说:“没事。”
苏念说:“没事你站这儿发呆?”
季熔说:“没发呆。”
苏念说:“走吧,上车。”
他拉着季熔上车。
车开出去。
苏念说:“你跟他说什么了?”
季熔说:“问他为什么。”
苏念说:“他怎么说的?”
季熔说:“说是惩罚。”
苏念说:“惩罚?他凭什么惩罚你?”
季熔没说话。
苏念说:“季熔,你别难过。那种人不值得。”
季熔说:“没难过。”
苏念说:“骗人。你眼睛红了。”
季熔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是红的。
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红的。
苏念把季熔送到楼下。
他说:“我陪你上去?”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那你一个人……”
季熔说:“我习惯一个人。”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行吧。有事给我打电话。”
季熔说:“好。”
他下车,上楼。
开门,进屋,关门。
屋里很暗,他没开灯。
他走到窗边,看着那堵墙。
站了很久。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
他拿起来看——顾冰川发的。
“对不起。”
他看着那三个字,愣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没回。
又震了。
“我不该那样做。”
没回。
又震了。
“季熔,你回我一句。”
他看着那行字,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又动了一下。
但他告诉自己:不能回。
他把手机关机,放在枕头旁边。
闭上眼。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事。
顾冰川站在窗边,背对着他。
顾冰川说“是惩罚”。
顾冰川说“我想让你来找我”。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
第二天早上,他睁开眼。
天亮了。
他坐起来,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和昨天一样。
他拿起手机,开机。
十几条消息。
有苏念的,有沈韬的,还有顾冰川的。
顾冰川的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
“我在你楼下。”
他看着那行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楼下,一辆黑色的车停在那儿。
顾冰川靠在车门上,仰着头,看着他。
他站在那儿,很久没动。
顾冰川也看着他。
两人隔着六层楼的距离,对视着。
然后季熔拉上窗帘,转身,走进卫生间。
洗脸,刷牙,换衣服。
出门。
下楼。
他走出楼道,站在顾冰川面前。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里有血丝,胡子有点乱,像是没睡好。
他说:“季熔。”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顾冰川说:“查的。”
季熔说:“你又查我?”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来干嘛?”
顾冰川说:“道歉。”
季熔说:“你昨晚道过了。”
顾冰川说:“那不算。”
季熔说:“那现在算?”
顾冰川说:“你听我说完。”
季熔看着他,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错了。换你的角色,是我做过最蠢的事。”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我不是想威胁你。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不理我,不回消息,不见我。我慌了。”
季熔说:“慌了就换我的角色?”
顾冰川说:“不是换角色。是想让你来找我。”
季熔说:“那不一样?”
顾冰川说:“不一样。但结果一样。”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沈韬跟我说了你以前的事。我知道你最怕什么。但我还是做了。我不是人。”
季熔说:“你不是人是什么?”
顾冰川愣了一下。
季熔说:“你是混蛋。”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大混蛋。”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
他说:“顾冰川,你这个人,真是……”
顾冰川说:“真是?”
季熔说:“真是让人又气又没办法。”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了。
他说:“那你原谅我了?”
季熔说:“没有。”
顾冰川说:“那要怎么样才原谅?”
季熔说:“不知道。你自己想。”
他转身,往楼道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说:“你还站这儿干嘛?”
顾冰川说:“等你原谅。”
季熔说:“那你等着吧。”
他走进楼道。
上楼,回到房间。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仰着头。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