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背着包下车,跟着人群往外走。
出站口挤满了人,接人的、等人的,举着牌子,喊着名字。
他站在那儿,四处看了看。
然后他看见一个人。
顾冰川站在人群外面,靠着一根柱子,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
他看着他,没动。
季熔走过去,在他面前站住。
两人对视。
三秒。
顾冰川说:“到了?”
季熔说:“嗯。”
顾冰川伸出手,接过他的背包。
季熔没拒绝。
两人并肩往外走。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这个站?”
顾冰川说:“你上次说过。”
季熔说:“我说过?”
顾冰川说:“嗯。你说C市有两个站,你每次都从这个站下,因为离住的地方近。”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你记性真好。”
顾冰川说:“对你,才这样。”
季熔笑了。
上了车,顾冰川发动,开出去。
车里很安静。
季熔看着窗外,C市的夜景一盏一盏亮起来。
顾冰川说:“饿吗?”
季熔说:“有点。”
顾冰川说:“想吃什么?”
季熔想了想,说:“你做的。”
顾冰川看了他一眼,嘴角扬了一下。
他说:“好。”
季熔说:“去哪儿做?”
顾冰川说:“我家。”
季熔愣了一下。
顾冰川说:“食材都买好了。”
季熔说:“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
顾冰川说:“沈韬说的。”
季熔说:“他跟你说了?”
顾冰川说:“嗯。他说你今天回来,让我来接你。”
季熔没说话。
顾冰川说:“他也让我跟你说,别想太多。”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我也是这个意思。”
季熔说:“我没想太多。”
顾冰川说:“骗人。”
季熔笑了。
他说:“你怎么知道?”
顾冰川说:“因为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
季熔说:“什么东西?”
顾冰川说:“想问又不敢问的东西。”
季熔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昨晚的事……”
顾冰川说:“昨晚的事,是我不好。”
季熔看着他。
顾冰川说:“那些话,不该那么说。”
季熔说:“那你该怎么说?”
顾冰川想了想,说:“应该说,我喜欢你,想对你好。不用你答应什么。”
季熔看着他,心里那个动的东西,动得厉害。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顾冰川说:“刚学的。”
季熔笑了。
他说:“学得不错。”
顾冰川也笑了。
车停在一个高档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季熔下车,跟着顾冰川进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一跳一跳。
顾冰川按了28楼。
季熔说:“你住这么高?”
顾冰川说:“嗯。喜欢看夜景。”
电梯到了,门开了。
顾冰川带他走到一扇门前,指纹解锁,门开了。
他侧身:“进来吧。”
季熔走进去,愣住了。
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整个城市的夜景。沙发是深灰色的,茶几是黑色的,墙上挂着一幅抽象画。整个空间干净得像样板间。
他站在门口,有点不敢下脚。
顾冰川说:“进来,拖鞋在那儿。”
季熔换上拖鞋,走进去。
顾冰川把背包放下,说:“你先坐,我去做饭。”
季熔说:“我帮你。”
顾冰川看着他,三秒,然后说:“好。”
两人走进厨房。
厨房很大,各种厨具一应俱全。
顾冰川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排骨、玉米、胡萝卜、姜。
季熔说:“炖汤?”
顾冰川说:“嗯。排骨汤。”
季熔说:“你在H市天天给我炖的那种?”
顾冰川说:“嗯。”
季熔看着他,心里暖暖的。
他说:“我帮你洗菜。”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起来。
季熔洗菜,顾冰川切肉。
谁也没说话,但那种安静,很舒服。
排骨下锅,开火。
顾冰川盖上锅盖,转头看着季熔。
季熔靠在料理台边上,也看着他。
顾冰川说:“累吗?”
季熔说:“还行。”
顾冰川说:“坐会儿。”
他拉过一把高脚椅,让季熔坐下。
季熔坐下,看着他。
顾冰川站在他面前,两人离得很近。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今天为什么来接我?”
顾冰川说:“因为想见你。”
季熔说:“就这?”
顾冰川说:“就这。”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昨晚的事,你不生气?”
顾冰川说:“不生气。”
季熔说:“为什么?”
顾冰川说:“因为你有你的理由。”
季熔说:“什么理由?”
顾冰川说:“怕。”
季熔愣住了。
顾冰川说:“你以前被人伤害过,所以怕。我理解。”
季熔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他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你什么时候这么懂我了?”
顾冰川说:“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
季熔说:“那时候你就懂了?”
顾冰川说:“那时候就想懂。”
季熔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拉住了顾冰川的手。
顾冰川的手很暖。
他握紧了。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很亮。
他说:“季熔。”
季熔说:“嗯?”
顾冰川说:“以后别跑了。”
季熔说:“好。”
顾冰川说:“跑了我追。”
季熔笑了。
他说:“那你要追多久?”
顾冰川说:“多久都追。”
季熔站起来,看着他。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季熔说:“顾冰川。”
顾冰川说:“嗯?”
季熔说:“我喜欢你。”
顾冰川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他说:“我知道。”
季熔说:“你知道?”
顾冰川说:“你刚才拉我的手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季熔笑了。
他踮起脚,在顾冰川嘴唇上亲了一下。
顾冰川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伸出手,把季熔拉进怀里。
两人就这么抱着,在厨房里。
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着,排骨汤的香味慢慢飘出来。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
但这一刻,他们只有彼此。
汤炖好了。
顾冰川盛出来,端到餐桌上。
两碗汤,两碗米饭,还有两个小菜。
季熔坐下,喝了一口汤。
还是那个味道。
他说:“好喝。”
顾冰川说:“那就多喝点。”
季熔说:“你在H市天天给我炖这个,自己喝了吗?”
顾冰川说:“没有。”
季熔说:“为什么不喝?”
顾冰川说:“给你喝的。”
季熔看着他,心里又暖又疼。
他说:“以后我们一起喝。”
顾冰川说:“好。”
两人吃着饭,说着有的没的。
窗外,城市的夜景很美。
屋里,很暖。
吃完饭,季熔要走了。
顾冰川说:“我送你。”
季熔说:“好。”
两人下楼,上车。
车开出去,穿过城市的街道。
季熔看着窗外,那些熟悉的风景——便利店、小吃摊、那个他每天经过的十字路口。
他说:“我到了。”
顾冰川把车停在楼下。
季熔下车,站在车门边。
顾冰川也下来,看着他。
季熔说:“今天谢谢你。”
顾冰川说:“不用。”
季熔说:“汤很好喝。”
顾冰川说:“明天再给你做。”
季熔笑了。
他说:“好。”
两人站在那儿,谁也没动。
夜风吹过,有点凉。
顾冰川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季熔的脸。
然后他低下头,吻住他。
吻了很久。
放开后,两人看着对方。
眼睛都很亮。
季熔说:“晚安。”
顾冰川说:“晚安。”
季熔转身上楼。
走了几步,他回头。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看着他。
他挥了挥手,继续往上走。
走到三楼,他站在走廊的窗边,往下看。
顾冰川还站在那儿,仰着头。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回去吧。”
等了一会儿,顾冰川低头看手机,然后抬头,挥了挥手。
他上车,开走了。
季熔站在窗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
嘴角那个弧度,一直没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