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会前三天,深蓝资本的前台收到一份快递。
红色的信封,烫金的字,上面写着“顾冰川先生亲启”。前台的小姑娘看了一眼,赶紧送到林晚手上。
林晚拿着那个信封,站在顾冰川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
她推门进去。顾冰川正在看文件,头都没抬。
林晚把信封放在他桌上,说:“顾总,星曜年会的邀请函。”
顾冰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红色的信封,三秒。然后他说:“放那儿吧。”
林晚说:“您要去吗?往年都是我去的。”
顾冰川说:“再说。”
林晚点点头,转身走了。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拿起那个信封,拆开。
里面是一张精致的邀请函,烫金的字写着:“星曜娱乐年度盛典,诚邀深蓝资本顾冰川先生莅临”。时间,地点,流程,一应俱全。
他看着那张邀请函,很久。
然后他把它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
但看不进去。
那个名字,那个侧脸,那双眼睛,一直在脑子里转。
接下来的三天,顾冰川一直在想那件事。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就能见到那个人。也许能说上话,也许只是远远看一眼。但至少能见到。
不去的话,就错过了。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
他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夜景,脑子里一直在想。
林晚进来送文件的时候,看见他站在那儿,没说话,只是把文件放在桌上,然后轻轻退出去。
江寻打电话来的时候,他也没说。只是随便聊了几句,就挂了。
第三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手里拿着那张邀请函,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林晚的号码。
“林晚,年会我去。”
那边沉默了一秒,然后说:“好,我安排。”
挂了电话,他把邀请函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正亮。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对不对。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年会当晚,七点整,顾冰川的车停在星曜娱乐门口。
他穿了一身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一丝不苟。下车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不少人,都是来参加年会的嘉宾。有人认出他来,想过来打招呼,但他只是点点头,径直往里走。
大厅里灯火辉煌,到处都是人。男的西装革履,女的礼服长裙,手里端着酒杯,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服务生穿梭其中,托盘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点心和酒水。
顾冰川走进去,从服务生托盘上拿了一杯香槟,但没有喝。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
林晚跟在旁边,说:“顾总,要不要先去和陈董打个招呼?”
顾冰川说:“等会儿。”
他端着酒杯,慢慢往前走。目光扫过每一张脸,但都不是。
几百人,觥筹交错,笑声不断。他穿行其中,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在找一个人。
那个在电梯里低头看资料的人。那个在排练厅里演乞丐的人。那个眼睛里有东西的人。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找到。他只是远远看过几眼,连正脸都没看清过。
但他还是找。
走到大厅角落的时候,他停下了。
那里有一块区域被隔开了,放着几个炉子和操作台。一个人正站在操作台前,低着头,专注地摆弄着什么。
穿着一件白色的厨师服,不是服务生的衣服。头发有点长,微微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
顾冰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
是他。
季熔。
他正在准备食材。案板上摆着几个碗,里面装着各种调料和配料。他的手很稳,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旁边站着几个人,好奇地看着他。有人小声议论:“这是谁啊?怎么在年会上做菜?”
另一个人说:“听说是新人,表演节目。”
“表演做菜?这也能表演?”
“不知道,看看呗。”
顾冰川没理那些人。他只是看着季熔。
季熔低着头,专注在自己的世界里。外面的喧哗好像和他无关,那些人好奇的目光也和他无关。他只是做着自己的事。
顾冰川端着酒杯,慢慢走过去。
从大厅中央到那个角落,大概只有十步。
但顾冰川走得很慢。
他不知道走过去要说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走过去。但脚已经迈出去了,停不下来。
十步,九步,八步。
他看着季熔的侧脸。眉骨的弧度,睫毛的影子,薄唇紧抿。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七步,六步,五步。
季熔正在切什么东西,刀起刀落,又快又稳。那刀工,他只在电视里见过。
四步,三步,两步。
季熔切完最后一下,把刀放下,拿起旁边的一块布擦了擦手。然后他抬起头,看见了顾冰川。
四目相对。
季熔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水。他看着顾冰川,没有惊讶,没有好奇,没有别的什么。就是看着。
顾冰川站在那里,三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自己想象的低:“你好。”
季熔说:“你好。”
就两个字。
旁边有人凑过来,说:“顾总?您怎么在这儿?”是沈韬。
顾冰川说:“随便看看。”
沈韬看了一眼季熔,又看了一眼顾冰川,说:“这是我们公司的新人季熔,今晚表演做菜。开水白菜,听说过吗?”
顾冰川说:“听说过。”
沈韬说:“季熔,这是深蓝的顾总。”
季熔说:“顾总好。”
顾冰川说:“你好。”
又是三秒沉默。
沈韬说:“顾总,要不要先入座?节目快开始了。”
顾冰川说:“好。”
他看了季熔一眼,然后转身,跟着沈韬走了。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季熔已经低下头,继续准备他的菜了。
顾冰川入座后,林晚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了一眼他的表情,说:“顾总,您刚才在看谁?”
顾冰川说:“没有。”
林晚说:“我看见您在那边站了很久。”
顾冰川说:“看他们准备节目。”
林晚说:“您平时不关心这些。”
顾冰川说:“今天关心。”
林晚看着他,三秒,然后说:“那个人,是您上次让我查的季熔?”
顾冰川没说话。
林晚说:“他今晚表演做菜?”
顾冰川说:“嗯。”
林晚说:“您是为了他来的?”
顾冰川看着她,三秒,然后说:“林晚。”
林晚说:“嗯?”
顾冰川说:“有些事,不用问太清楚。”
林晚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说:“知道了。”
她没再问。
但心里已经明白了。
顾冰川是为了那个人来的。
年会的节目一个接一个。有人唱歌,有人跳舞,有人演小品。台下的人鼓掌,叫好,继续喝酒聊天。
顾冰川坐在那儿,看着那些节目,但一个都没看进去。
他在等。
等那个人上场。
等了很久,终于轮到最后一个节目。
主持人走上台,笑着说:“接下来这个节目,有点特别。不是唱歌,不是跳舞,是做菜。”
台下有人笑了。做菜也能当节目?
主持人继续说:“表演者,是我们公司的新人,季熔。他要做的菜,叫开水白菜。”
台下更热闹了。开水白菜?那不是国宴菜吗?
顾冰川坐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台上。
工作人员推上了一个操作台,上面放着炉子、锅、各种食材。季熔跟在后面,穿着那件白色的厨师服,手里拿着一把刀。
他站在操作台前,没有看台下的人。只是看着面前的食材。
灯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
他开始动了。
季熔的动作很慢,但很稳。
他把准备好的高汤倒进锅里,加热。汤是早就熬好的,放在保温桶里。倒出来的时候,清澈得像水一样。
台下有人小声说:“这是汤?怎么像白开水?”
旁边的人说:“开水白菜嘛,就是看着像开水。”
锅里的汤热了,季熔把切好的白菜心放进去,焯了一下。然后捞出来,装进碗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台下的人看着,有点失望。这也太简单了?
但季熔没停。他把汤浇在白菜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那里。
主持人说:“好了,开水白菜,请大家品尝。”
几个工作人员端着那碗汤,分给台下的嘉宾。每个人一小勺,放在小碟子里。
第一个尝的人,愣住了。他看着那小碟子里的汤,说:“这……这是开水?”
旁边的人说:“你尝尝。”
他尝了一口。
然后他的眼睛瞪大了。他说:“这汤……怎么这么鲜?”
越来越多的人尝了。每个人都愣住了,然后开始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