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季熔,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挺让人心疼的。”
季熔看着他。
苏念说:“你从小到大,是不是没人夸过你?”
季熔想了想,说:“三河叔夸过。”
苏念说:“夸什么?”
季熔说:“说我命硬。”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说:“命硬,也算夸?”他顿了顿,“那我以后多夸夸你。”
季熔说:“不用。”
苏念说:“必须用。”他举起可乐,“来,干杯。庆祝你通过了考察。”
季熔说:“我没通过。”
苏念说:“通过了。沈哥说你刚入门,但没说不让你继续。那就是通过了。”他眨眨眼,“对不对?”
季熔想了想,说:“也许吧。”
两人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大口。
下午五点,季熔回到宿舍。
他关上门,站在房间里,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和平时一样。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每个人都匆匆忙忙的,有自己的方向。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
“能熬出来的,都是狠人。”
他想起自己这两个月做的事。凌晨四点的天台,下午的走廊,晚上的镜子。嘴唇发麻,舌头打结,韧带撕裂般的疼。
他对自己狠吗?他不知道。他只是觉得,不狠,就出不来。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到桌前,坐下。
他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开最新的一页,开始写:
“培训第六十二天。沈韬考察,说我刚入门。他说得对。我还不行。但我会继续练。他说我是狠人。我不知道是不是。但我知道,这条路还很长。既然走了,就走到底。”
写完,他合上笔记本,站起来。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他看着那道光,说:“接下来两个月,会更难。”
镜子里的人没回答。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
第二天凌晨四点,季熔准时出现在天台上。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站在边缘,看着这个还在沉睡的城市。
远处,天边有一点鱼肚白。近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车开过。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念绕口令。
“四是四,十是十,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
念了一遍,两遍,三遍。
念到第十遍的时候,他停下来。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
“能熬出来的,都是狠人。”
他看着天边那一点光,心里在想:也许他就是这种人。
不狠,就出不来。
狠了,才有机会。
他深吸一口气,又开始念。
念到第三十遍的时候,天亮了。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把天空染成橘红色。他看着那道光,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转身,下楼。
早上七点,门被敲响了。
季熔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苏念,手里拎着早餐,笑嘻嘻的。
“早啊!给你带的!”
季熔接过早餐,说:“谢谢。”
苏念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今天又去天台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练了什么?”
季熔说:“绕口令。”
苏念说:“你天天练,不腻吗?”
季熔说:“不腻。”
苏念说:“你这个人,真行。”他拉着季熔的胳膊,“走吧,上班去。”
两人一起下楼,走在小区里。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苏念还是一路叽叽喳喳,说着今天的事,说着昨天的事,说着他妈又寄了好吃的。
季熔听着,偶尔嗯一声。
走到公司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看了一眼天空。
天很蓝,太阳很亮。
他想起沈韬说的话:“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难。”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苏念跟在旁边,还在说着话。
季熔听着他的声音,心里在想:有个人在旁边说话,好像也没那么难。
他看了一眼苏念,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想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苏念看见,说:“你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一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多笑笑,好看。”
季熔说:“好。”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走进新的一天。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苏念说:“季熔,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会红的。”
季熔说:“为什么?”
苏念说:“因为你够狠。对自己够狠的人,什么事都能做成。”
季熔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也是。”
苏念愣了一下,说:“我?我对自己可不够狠。天天睡懒觉,练一会儿就想休息。”
季熔说:“但你会陪别人狠。”
苏念愣住了。
他看着季熔,眼睛瞪得大大的,说:“你说什么?”
季熔说:“你会陪别人狠。”
苏念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他说:“季熔,你这人,说话真让人感动。”
季熔说:“是吗?”
苏念说:“嗯。虽然只有几个字,但比有些人说一百句都管用。”
电梯到了三楼。门开了。
两人走出去,往排练厅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季熔走在那片光影里,心里在想:沈韬说得对,接下来的两个月会更难。但有个人在旁边,好像没那么难。
他看了一眼苏念,嘴角又动了一下。
苏念说:“又笑了。”
季熔说:“嗯。”
苏念说:“今天第二次。”
季熔说:“嗯。”
苏念说:“继续保持。”
季熔说:“好。”
排练厅里已经有人了。李明在压腿,王雪在对着镜子练表情,看见他们进来,都点了点头。
季熔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这两个月的事。从不会笑,到会笑;从不会哭,到会哭;从身体是工具,到身体是自己的。
但沈韬说,这只是入门。
还差得远。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压腿。
苏念在旁边,也开始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动作声和呼吸声。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们身上。
季熔一边压腿,一边看着镜子里的人。
那个人也看着他,眉骨上的旧疤,浅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那道光,比两个月前亮了一点。
他看着那道光,心里在想:接下来两个月,要让它更亮。
他继续压腿。疼,但他没停。
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才能出得来。
苏念在旁边,偷偷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季熔从镜子里看见了,没说话。
但他心里知道,有个人在旁边,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