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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女业主的“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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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等,正在做。”店员说。

他点点头,退到一边等着。

旁边一个外卖员正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我跟你说,那个女的太恶心了,穿个睡衣就出来开门,还非要我进去坐坐。我说不进,她就投诉我态度不好,扣了我五十块!”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他更气愤了:“五十块啊!我跑五单才赚回来!这种人就是有病!”

挂了电话,他看见季熔,主动搭话:“兄弟,你也遇到过这种人吧?”

季熔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那人叹了口气,说:“这年头,什么人都有。咱们这些跑外卖的,在有些人眼里就不是人,是工具。”他掏出烟,递给季熔,“来一根?”

季熔摇头:“不抽。”

那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你长得这么帅,肯定经常遇到这种事。”

季熔没说话。

那人也不在意,继续说:“我跟你说,下次再遇到那种女的,直接录音,投诉她骚扰。平台有规定的,顾客骚扰骑手可以封号。”

季熔看了他一眼,说:“有用吗?”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苦笑:“没用。投诉了也没用,平台才不管这些。我们就是最底层的,谁都能踩一脚。”

季熔没说话。他的奶茶好了,他接过奶茶,放进外卖箱,骑车走了。

八点十分,季熔到达某写字楼下。这是一栋三十层的高楼,全是公司。他要送的是奶茶,收件人在二十二层。

他把车停好,拎着奶茶走进大堂。电梯口排着长队,全是刚下班的白领。他看了一眼队伍,转身走向楼梯间。

又是二十二层。他深吸一口气,开始爬楼。

一层,两层,三层……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腿开始发酸,但他没有停。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外卖员说的话——“我们就是最底层的,谁都能踩一脚”。

他想起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那种眼神,和那些客人、那个周经理、那个摄影师,一模一样。

他想,也许那个外卖员说得对,他们就是最底层的,谁都能踩一脚。

但就算被踩,也得活着。

十五分钟后,他爬到二十二层,气喘吁吁地推开楼梯间的门。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他找到那家公司,推门进去。

前台是个年轻女孩,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看见他满头大汗地进来,愣了一下:“您是送外卖的?”

“嗯。”季熔把奶茶放在前台,“林女士的订单。”

女孩看了一眼收件人名字,说:“林总监还在开会,您稍等一下。”

季熔点点头,站在前台旁边等。他的呼吸还没平复,额头上都是汗。女孩看了他一眼,递过来一张纸巾。

“擦擦汗吧。”她说。

季熔接过纸巾:“谢谢。”

女孩笑了笑,又看了他一眼,说:“您是学生吧?看着年纪不大。”

“嗯。”

“哪个学校的?”

“A大。”

女孩眼睛亮了:“A大?我表妹也在A大,学中文的。”她还想说什么,一个中年女人从里面出来了。她接过奶茶,看了一眼季熔,说:“辛苦了。”然后转身回去。

季熔把手机递过去让她确认。女人点了确认,挥挥手。季熔转身离开。

下楼的时候,他选择等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镜子里自己满头大汗的样子,突然想起刚才那个女孩递纸巾时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那些女人不一样。不是看商品,是看一个人。

他心里有一点点暖,但很快又被麻木淹没了。

八点四十分,季熔接了第九单。送餐点是一个老小区,没有电梯,五楼。他拎着餐爬上楼,敲门,开门的是一个老人。

老人七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纹。他接过餐,颤颤巍巍地掏出一把钱,数了好一会儿才数对。季熔站在门口等着,没有催促。

“小伙子,谢谢你啊。”老人说,“我腿脚不好,下不了楼,多亏你们送。”

季熔点点头:“不客气。”

老人看了他一眼,说:“你看着累坏了,进来喝口水吧。”

季熔愣了一下,说:“不用了,我还有下一单。”

老人叹了口气,说:“年轻人都不容易。你慢点骑,注意安全。”

季熔点点头,转身下楼。

走到楼下,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老楼。五楼的窗户里,老人的身影还在晃动着。他想起刚才老人说的话,“你看着累坏了”。

累吗?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习惯了,就不觉得累了。

他跨上车,继续下一单。

九点四十分,季熔送完最后一单。他坐在路边,掏出手机看今天的记录——今天一共跑了二十一单,配送费加奖励一共一百三十二块。

他算了算,加上餐厅的工资,今天总收入大概两百一十块。不错。

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车上,看着天上的星星。城市的夜空很亮,但星星还是能看见几颗。他想起今天遇到的那些人——那个油腻的女业主,那个抱怨的外卖员,那个递纸巾的女孩,那个颤颤巍巍的老人。

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活着,谁也不容易。

旁边突然停下一辆电动车,是今天在奶茶店遇到的那个外卖员。他看见季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兄弟,又见面了!今天跑多少了?”

季熔看了他一眼,说:“二十一单。”

那人惊讶地张大了嘴:“二十一单?我才跑了十八单。你跑得够快的。”

季熔没说话。那人停好车,在他旁边坐下,掏出烟递过来:“来一根?”

季熔摇头:“不抽。”

那人自己点上,吸了一口,说:“今天那个女的,我越想越气。五十块啊,就因为我没陪她聊天。”他吐出一口烟,“这年头,什么人都有。”

季熔说:“习惯了。”

那人看了他一眼,说:“你心态挺好。”

季熔没说话。他不是心态好,是麻木了。

那人抽完烟,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明天还得继续。兄弟,有缘再见。”

季熔点点头:“再见。”

那人骑上车,消失在夜色里。季熔也站起来,跨上车,往城中村的方向走。

十点二十分,季熔回到出租屋。

他把车停好,上楼,开门,开灯。八平米的房间还是那个样子。

他把包放下,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的画面——那个女人的眼神,那个老人的话,那个外卖员的抱怨。

他想起那个老人说的话:“你看着累坏了。”

他累吗?他从来没想过。他只知道,活着就得一直往前走。

他站起来,去公共浴室洗澡。冷水冲在身上,冰凉刺骨。他闭着眼,让水从头顶流下来,把今天的疲惫都冲走。

洗完澡,他回到房间,煮面,加鸡蛋。

面煮好的时候,他端着碗,坐在床边,慢慢地吃。吃到一半,他停下来,看着窗外。

对面楼的窗户里还亮着几盏灯。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说话,有人可能在等他一样等着明天。

他想起今天那个外卖员说的话:“我们就是最底层的,谁都能踩一脚。”

也许他说得对。但就算被踩,也得活着。活着,才有机会。

他继续吃面。吃完,洗碗,写作业。

今天的作业是营销学的案例分析,他写得很顺,不到一小时就写完了。

凌晨一点,他躺到床上。闭眼,三秒,睁开。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渍,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神。

那个眼神,和当年的那个客人一样。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

三秒后,他睡着了。

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但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那些眼神,没有那些骚扰,没有那些麻木。只有他一个人,在一片黑暗里,安静地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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