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熔看了他一眼:“随便。”
“太好了!”苏念高兴地拍了一下桌子,“我负责查资料,你负责写,肯定能拿高分!”
季熔没说话,开始收拾东西。他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五,还有十五分钟,下一节课在另一个教学楼。
“我先走了。”他站起来,快步走出教室。
身后苏念在喊:“哎,中午一起吃饭啊!”
他没回头。
从教学楼出来,季熔路过校园公告栏。他习惯性地停下来看了一眼。公告栏上贴满了各种招聘启事——家教、促销、发传单、餐厅服务员……
他的目光在一张启事上停了两秒:“巴蜀人家餐厅招聘服务员,时薪18元,包吃,晚班6-10点,有意者请联系……”
他掏出手机,把电话记下来。时薪18,包吃,一个月能多赚一千多。他算了算,加上送外卖的钱,下个月应该能多还一点信用卡。
记完电话,他正准备走,旁边突然有人叫他:“季熔?”
他回头,是一个女生,有点眼熟,好像是班上的同学,但他叫不出名字。
“你……是在找工作吗?”女生看着他,眼神有点复杂。
“嗯。”他点点头,没多说。
女生犹豫了一下,说:“那个餐厅……我听说老板挺色的,你还是别去了吧。”
季熔看了她一眼,三秒,然后说:“谢谢。”转身走了。
他知道她说的什么意思。也知道她可能是好心。但他没得选。
女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小声嘀咕:“长得那么帅,可惜了……”
季熔已经走远了。
中午十二点,季熔坐在图书馆的角落里。面前摊着一本书,手里拿着早上剩的两个包子——不,只剩一个了。他咬一口包子,喝一口从开水房接的免费开水,吃得慢条斯理。
这是他每天的午饭。一个包子,一杯水,十块钱能撑三天。
他翻着书,是斯坦尼斯拉夫斯基的《演员的自我修养》。这是他最近从图书馆借的,纯粹是因为好奇。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表演感兴趣——他从来没演过戏,也没看过几场电影。但翻开这本书,他就被吸引住了。
“当一个人站在舞台上,他必须忘记自己是自己,成为另一个人……”他默默地读着这句话,心里有点奇怪的感觉。
“哟,看这么高深的书呢?”
一个声音突然在旁边响起。季熔抬头,是苏念。他端着一个餐盘,上面放着汉堡、薯条、可乐,还有一份炸鸡。
苏念自来熟地在他对面坐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食堂多热闹。”他看了一眼季熔手里的包子,愣了一下,“你就吃这个?”
季熔没说话,继续咬包子。
苏念犹豫了一下,把炸鸡推过去:“尝尝这个,我买多了。”
“不用。”季熔拒绝得很干脆。
苏念不死心:“真的很好吃,你试试。”
“说了不用。”季熔合上书,站起来,“你慢慢吃。”然后走了。
苏念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懵。他小声嘀咕:“这人……真难搞。”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更想和他做朋友了。
下午两点,季熔准时出现在“巴蜀人家”餐厅后门。这是一家中档川菜馆,在C市小有名气。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人还算厚道。
“小季来了?”张老板正在后厨忙活,看见他点点头,“今天切配菜,土豆丝、姜丝、蒜末,都备齐了。”
“好。”季熔换上工作服,走到切菜台前,拿起菜刀。
后厨很吵,大师傅们抽烟、骂娘、开黄腔。油烟味、辣椒味、大蒜味混在一起,呛得人眼睛疼。但季熔早就习惯了。他低头切菜,刀起刀落,又快又稳。土豆在他手里变成细如发丝的土豆丝,均匀得像机器切的。
一个大师傅凑过来看,啧啧称奇:“小季,你这刀工,跟谁学的?”
“小时候在老家饭馆帮工。”季熔简短地回答。
“老家哪儿?”
“C市郊区。”
大师傅点点头:“怪不得。这刀工,没个三五年练不出来。”
季熔没说话,继续切。他的手很稳,但心里却在想别的事。下午的课,晚上的外卖,明天的作业。他的脑子像一台多线程处理器,永远停不下来。
四点,餐厅休息。大师傅们有的打牌,有的睡觉。季熔坐在后门台阶上,从兜里掏出一本书,继续看。阳光照在身上,有点暖。
“看什么呢?”张老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季熔把书封面给他看。
张老板愣了一下:“演员的自我修养?你想当演员?”
季熔摇头:“没有,随便看看。”
张老板看了他一眼,说:“你长这样,要是去演戏,说不定真能红。”顿了顿,又说,“不过那行水太深,没背景没资源,不好混。”
季熔没说话。他知道张老板是好意,但他没想过这些。
五点,晚餐时段开始,他又回到后厨,继续切菜。
### 九、晚高峰的送餐
晚上六点十分,季熔从餐厅后门出来,跨上电动车,打开外卖APP。晚高峰开始了。
第一单:取餐点C市广场B座三楼“老碗面”,送餐点某小区X栋X单元。距离3.2公里,预计送达时间35分钟。他点了接单,骑车出发。
C市的晚高峰,堵成一锅粥。汽车排成长龙,喇叭声此起彼伏。电动车是唯一能钻的。他在车流中穿行,红灯不停——只要没交警——逆行、上人行道、钻小巷。他不是不怕死,是时间就是钱。超时一单扣一半,他不能超时。
取餐,送餐。取餐,送餐。像机器一样循环。
第七单,送餐到某高档小区。保安拦着不让进,他打电话给业主,业主不接。他在门口等了十分钟,业主终于回电话:“放门卫。”他照做,下一单的时间只剩八分钟。
他骑车狂奔,在最后一分钟赶到。顾客接过外卖,皱了皱眉:“怎么这么慢?”他说:“抱歉,路上堵。”顾客哼了一声,关上门。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看了一眼手机——今天第八单,赚了四十六块。不错。
第九单,取餐点是一家奶茶店。他在门口等餐的时候,掏出水杯喝水。一块钱一瓶的矿泉水,他一天就喝这一瓶。旁边一个外卖员看了他一眼:“兄弟,你这杯子,跟我以前用的一样。”
季熔点点头,没说话。
“你哪个平台的?”那人问。
“B平台。”
“我也是。今天跑了多少单了?”
“九单。”
那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九单?这才七点,你跑得够快的。”
季熔没说话。他的奶茶好了,他接过来,骑车走了。
九点半,晚高峰结束。他坐在路边,看着手机——今天一共跑了二十三单,赚了一百三十七块。加上下午的工资,今天总收入两百一十五块。他算了算,照这样下去,下个月能把信用卡还清,还能存一点。
他靠在路边的树上,看着城市的灯火。有点累,但也习惯了。
晚上十一点,季熔回到出租屋。楼道还是那么黑,但他闭着眼都能走。开门,开灯,八平米的房间亮起来。
他先洗澡。公共厕所改造的浴室,水忽冷忽热,他五分钟解决。然后煮面——小电锅,一包方便面,加一个鸡蛋,几根青菜。这是他一天中最像“饭”的一顿。
面煮好的时候,他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城中村的握手楼密密麻麻,对面的窗户里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吵架,有人在做作业。他看着,没什么表情,但心里有点空。
面好了。他端着碗,坐在床边吃。吃到一半,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是银行短信:信用卡账单已还清。他放下手机,继续吃面。吃完,洗碗,然后坐到桌前写作业。
今天的作业是管理学的案例分析,一千五百字。他写得很快,条理清晰,引用的都是书上的理论。写完后,他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才合上笔记本。
凌晨一点,他躺到床上。闭眼,三秒,又睁开。他想起今天那个女生的眼神,那个大师傅的话,那个外卖员的搭讪。也想起公告栏上那则招聘启事,想起周经理搭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然后他闭上眼,告诉自己:别想了。
三秒后,他睡着了。
窗外的城市还在喧嚣,但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没有骚扰,没有辞退,没有凌晨四点的街道。只有他一个人,在一片黑暗里,静静地躺着。
直到第二天凌晨四点,他的眼睛再次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