缦亭台内,沈见欢刚换下夜行衣,勉强压下伤势,装作刚从睡梦中被惊醒的样子,桑也就脸色惨白、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恐惧:
“班主!不好了!出……出大事了!小……小荷她……她死了!”
沈见欢的心猛地一沉:“小荷?哪个小荷?”戏班里姑娘不少,她不可能每个都记得名字。
“就是……就是后厨帮忙洗碗的那个小姑娘!才十四岁!是从北边逃难来的,家里人都没了,您看她可怜才收留的!”桑也眼泪止不住地流,“死……死在她房里了……样子……样子太惨了……”
沈见欢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她。她立刻起身,快步朝着后院下人房走去。
房间外围了一圈人,都是戏班的姑娘和伙计,人人脸上带着惊恐和悲戚,窃窃私语,却没人敢靠近。看到沈见欢来了,纷纷让开一条路,眼神里充满了依赖和恐惧。
沈见欢走进房间,即使她经历过大风大浪,看到眼前的景象,胃里也是一阵翻江倒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小姑娘小荷躺在冰冷的泥地上,双目圆睁,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嘴巴大大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死状极其诡异——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了一般,皮肤干瘪蜡黄,如同枯萎的树叶。而在她的心口处,有一个清晰的、焦黑色的爪印,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沈见欢瞬间认出的——阴冷腐朽的邪气!
这爪印,与昨晚偷袭年阖、以及麻雀巷傀儡身上的气息同源!
这不是普通的谋杀!这是挑衅!是那只藏匿在暗处的大妖,对她沈见欢赤裸裸的警告和威胁!它杀不了她,就对她身边最弱小、最无辜的人下手!
“啊——!”身后传来其他姑娘压抑不住的惊恐尖叫和哭泣声。
“是……是鬼吗?” “我们会不会也要死……” “班主!班主救救我们!”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后院蔓延开来。这些凡人姑娘们哪里见过这种可怕的死法,瞬间人人自危,吓得瑟瑟发抖,仿佛下一个就会轮到自己。
沈见欢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所有的情绪都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种沉静的、令人心安的力量。她是班主,是她们的主心骨,她绝不能先乱。
她缓缓走到小荷的尸体旁,蹲下身,用手帕轻轻合上小姑娘那无法瞑目的双眼,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别慌。”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惊恐的脸庞:“小荷是得了急病去的,样子是难看了点,吓到大家了。桑也,去找一副上好的棺木,厚葬了她。”
她直接定了性,掩盖了真相。有些事情,让这些凡人知道得越少越好,否则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