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什么事了?”
那人缓了口气,左右瞧了一眼,才压低声音道:“秦姑娘,临霜县来人了。”
秦怀谨皱了皱眉,“临霜县?”
“就是先前朔北城一直买粮的那个县。”那人语速快了几分,“他们县老爷亲自来的,带了十几号人,现在在府衙坐着。邱大人正陪着,但对方来势不善,一直在说朔北城私开井道、擅动地脉的事,还说要把这事报到朝廷去。”
秦怀谨没接话,示意他继续说。
“邱大人拖不住太久,让小的赶紧来请您过去。”
秦怀谨站在原地,把手上的沙土拍了拍干净,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
朔北城一直靠临霜县的粮食撑着,现在朔北城有了楚家军和陈茵带来的粮,不再需要去临霜县买高价粮,几乎是断了临霜县的钱路,他们现在才过来闹事,已然是晚了些,但势必是掌握了证据,要闹大,闹到他们的利益恢复的。
她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孩子们还在跟着鸠羽写字,白芷已经按照她说的,把推车装了大半。一切看似都在稳定运行着,可她出城种田的计划,又要推后了。
“行,我跟你过去一趟。”她对那人说,又朝白芷喊了一声,“白芷,推车先放好,你跟我去府衙。”
白芷应了一声,把手里的陶罐放下,快步跟了上来。
秦怀谨走到街上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院子的方向。她只是出去一小会,等会还要回来取了推车再出城,再者说,还有个暗卫在屋檐上盯着,应当不会出什么事。
路上,她又问了几句临霜县来人的具体情况。那人说对方领头的就是临霜县知县,姓陆,叫陆闻石,四十来岁,在临霜县当了快十年的官,把持着周边几个县的粮食买卖,家底厚得很。
这次来带了几个随从,明面上说是“拜访”,实际上是来兴师问罪的。从进城开始就吆喝着让知府去迎他,之后更是对着百姓和沟渠指指点点,满脸嫌弃。
“邱大人怎么说的?”秦怀谨问。
“邱大人一开始说井是百姓自发挖的,为了取水。但陆知县不信,说朔北城多少年从未挖过井?要有水早有水了,现在又浪费时间挖井做什么。还说这事不合规矩,若是不能给他个满意的答案,他定要上报朝廷。”
秦怀谨冷笑了一声,又问及临霜县的情况,打算从他们那薄弱的地方来攻击,说不定临霜县也能成为她的一片天地。
可带着她去府衙的人却一个劲的摇头,说那知县正七品,而朔北城的邱知府可是正四品,就算是如此,邱知府在见了陆知县以后也要客客气气的,谁让他背后有依仗呢。
可当秦怀谨问起陆知县背后的依仗,那人只一味的摇头,说自己就是个下人,哪里能知道这么多秘事。但到底是知道秦怀谨身份也不简单,还是多嘴的让她小心些,别触怒了惹不起的人。
想来楚家在和邱弘义在对外说她身份的时候有所隐瞒,没让所有人都知道实情,所以眼下才这般提醒她的。
也是,万一那陆知县的背后是永平帝,她眼下还真惹不起呢。
到了府衙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说话声,一个略带尖锐的男声,神似宫中的太监,带着一种常年俯瞰众人的蔑视。
“邱大人,你我同朝为官,我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朔北城私动地脉,未曾禀告圣上,万一影响到我临霜县的水源,这个责任谁来负?你我可都担不起。”
有人引见,秦怀谨没被拦着,直接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正堂里坐着几个人,上首是邱弘义,面色不太好看,下首坐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男人,瘦长脸,留着两撇细须,手里端着一盏茶,正慢条斯理地吹着茶沫。瞧着就是个尖酸刻薄的主,很是难对付。
见秦怀谨进来,邱弘义明显松了一口气,起身迎了两步,“秦姑娘来了,这位是临霜县陆知县。”
陆闻石放下茶盏,上下打量了秦怀谨一眼,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这位是?”
“秦姑娘可是京城来的。”邱弘义说。
陆闻石的目光在秦怀谨身上多停了一瞬,随即笑了一下,那笑意不达眼底,“原来是京城来的,失敬失敬。”
邱弘义只说是京城来的,旁的没再多提。可恰恰是这几个字,让陆闻石瞬间明白了秦怀谨的背景比他更硬。
要知道这些年,从京城过来的人屈指可数,楚执缨算一个,秦怀谨算一个。
这两明面上的身份,可都不比陆闻石的小,就算是他身后有人,他也要掂量掂量再发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