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的选择。”温和的声音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冰冷含笑的嗓音。
“那么,我救你,放你离开这座小镇,代价就是,十年之后的今天,你将会把最后一缕色彩奉献于我。”
“好……”纪远昼咬着牙应了下来。
于是他的故事就此被改写。
完好无缺的身体,正常人类的生活,即便后来被迫进入了游戏他的人生依旧走在正轨上。
可是有些事情就是发生了的,改变不了事实。
他每一个阴雨天都会渴望能有一把伞斜伸来,抬头能看见一双漂亮的蓝眼睛;他每一个夜晚都会梦见自己被封闭在黑暗培养舱中饱受折磨,求死不能。
真的太痛苦了,拥有这些记忆真的太痛苦了。
于是进入游戏后的他,衍生出了和自己一生经历都息息相关的技能化身——造梦师。
又是一个雨夜,造梦师亲手为自己编织了一场清醒梦,他将清醒记得一切不堪过往的记忆剥离开来,封存在了那个失去色彩和希望的小镇,仿佛永远不能窥见天日。
他这样清晰的欺骗自己欺骗到了22岁——到了偿还代价的时刻了。
从不在意任何事物的造梦师忽然疯了一样想要见到一个叫做“蒙特之泪”的道具,他兜兜转转终于和昔日故友一同站在了这片荒寂的小镇,迎来了那句可笑的
“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纪远昼平静的看着这一切,忽然就觉得很可笑,自己一切遭遇的根源居然妄图他奉献出自己仅剩的价值。
凭什么?如果不是所谓的‘神’,他会被送入洛斯特小镇吗?如果不是所谓的‘神’,他会失去全部的色彩吗?他本可以和自己的家人在孤儿院幸福的生活到18岁,然后真正开启自己的人生,现在毁灭掉这一切的刽子手居然在和他谈代价。
到底是谁该付出代价?
“我,去、你、妈的。”纪远昼用口型一一字顿道。
神父不甚在意的轻笑从耳边传来,他的声音似乎远了些,“那就看下去吧,看看他是怎么救你出去的。”
……
符溢抬眼看着小吉,片刻后忽然开口,“你信得过我吗?”
“嗯。”小吉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
“我这里有一个方案——我用技能得到你的灵魂,只要它被储存在我这里,你的色彩就不会被夺走。”
“他会把目标转移到你身上的。”小吉有些激动地打断了符溢接下来的话。
“那是之后的事了,现在你只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信徒,让我带你逃离这个可怕的小镇?”
雾蒙蒙的瞳孔里倒映着小吉逐渐变得紧张的神,符溢没有催促,安静地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小吉感到自己胸腔里的那颗心脏让得越来越剧烈,朦胧的烟丝般在二人中央,让他眼中的景物都变得不再真切,这缕烟雾瞬间间攀上他的视网膜,他这才惊觉,自己的眼眶湿了。
小吉深呼吸了几次,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他的头也越垂越低,像是不敢去看符溢,他慢慢的、小心冀冀的说道,“你是我的朋友,我愿意把灵魂交给你,愿意站在你的身边……”
“好。”符溢神色不变,只有微弯的唇角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愉悦。
替小吉能够迎接新生而高兴,也为自己重获故友而高兴。
“许个愿吧,最好是现在我就能完成的。”
小吉低垂下眼,似乎是在很认真的思考愿望,随后又在自己的包里翻翻找找,最终找出一根尾端泛蓝的鸽子羽毛,他的眼捷颤了颤,小心翼翼向前递去,“我希望你能帮我收藏它,为此我愿意付出灵魂。”
符溢怔了一下,这只羽毛是他们在副本初遇时他送给小吉的那一支,现在已然又被转递回了自己手中。
“好。”
荆棘割破皮肤,带走一丝温热的血液,凄美而又朦胧的光色呈环状围出一个圈,系统无起伏的音调适时响起。
[玩家符溢招募造梦师纪远昼的副本衍生物为自己的信徒,玩家获得S级展品“蒂生于精神深处”(1/3)]
“……”符溢不在意的擦掉手指渗出的血珠,他叹了口气,有些幽怨道,“看来必须通过迷宫里的房间找画室了,你有什么头绪吗?”
“……如果是房间的话,我认为可能是122。”小吉抿着唇,有些不自在的移开眼。
那里是他的培养舱的对应房间位置,自己来到洛斯特镇的5年间几乎都呆在那儿,如果现在真的和自己有关……或者说作为“最纯质色彩”的自己就是画室里的一部分“颜料”的话,那么存放颜料的位置也就只有可能是122了。
“你找的到吗?”符溢丝毫不怀疑小吉的推断,一针见血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别的房间或许不行,但122我闭着眼都能摸过去。”小吉撇了撇嘴,似乎对符溢的质疑感到十分不满。
“那你带路。”符溢抬手摸了摸小吉的头,温声道。
医院大门外连通的依旧是迷宫廊道,符溢探头确认过周围没有山羊在活动后和小吉一起小心翼翼走了出去,廊道静的可怕,两侧伫立着的灰白雕塑用那一对对死寂的眼珠死死盯着行人,再次见到这些雕塑,符溢的心境彻底变了。
这一具具沉重的雕塑之中承装着人类最为轻盈的灵魂,似是最无量的枷锁囚住最痛苦的困兽。
于是这些原本冰冷可怖的视线带上了祈求与绝望的意味。
“我们会遇到山羊吗?”小吉问。
“我不知道,或许吧。”符溢平视着前方,他认为至少有90%的概率会遇上,因为游戏会为了给玩家在前往重要地点的道路上添堵而设置个追逐战什么的。
但他不想把话说的太绝对。
其实就是害怕乌鸦嘴……
“……”符溢眯了眯眼,看清什么后一把捂住了脸。
好吧,事实证明在心里想想也不可以。
符溢看着堵在122号房门口的山羊雕塑,眼皮狠狠跳了跳。
他妈的,有必要这么直接吗?!
他深吸一口气,从仓库里取出一瓶颜料想要以此将其引走。
可是山羊非但没有被吸引,眼神反而直直看向了小吉。
“我来引开他。”小吉显然也注意到了山羊的动作,主动道。
“嗯,找到机会后跑过来。”符溢眼下也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没同意了小吉的提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