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们此行正好三人。
几人对视一眼,分别走到有空缺的桌子旁落座。
夜色昏沉朦胧,柔美的月光洒落在白瓷盘里,银辉刀叉上,又顺着暗红的衣褶深浅不一地爬上少女白皙的脸颊,浓密纤长的睫羽投落下一小片深灰色的阴影,她阖着眼眸,仿佛安然入睡。如果不是那毫无呼吸律动的平稳胸膛和过于苍白的肤色,符溢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活人。
可惜并不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符溢坐在人偶对面,却没有等来任何反应。
是因为没有触发关键剧情?还是这些座位其实并不是为他们准备的?总之不能一直这么傻坐着,总得干点什么来推动剧情。
符溢掀起眼皮,搜寻了一遍周围的环境。
圆桌、人偶、茶点,没有什么明显的异常,甚至连每张桌子摆放茶点的位置和人偶的姿态都大差不差,看起来似乎毫无突破口,他一时间陷入了沉思,不再有所动作。
与此同时,E-10086号观影厅,这里人头攒动,挤挤挨挨。界外副本池的名号实在过于响亮,与符溢同批次玩家的影厅几乎都挤满了人。大部分观众都乐此不疲的争夺着高级玩家的入场券,只有小部分金钱和运气都不够看的玩家会被迫进入这些新人玩家的影厅。但尽管如此,凭借着界外副本池首次开启这样的劲爆头条,他们仍旧引到了大批观众和不少红利。
“另外的副本池够阴啊,第一次见几乎零指引纯靠玩家自己摸索的本。”
“这次的新人玩家挺多的吧,这又是个限时副本,第一次进本的新人如果没有指引根本就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瞎转……”
“那就只有两种结局了……”这个说话的观众阴恻恻一笑,吊足了胃口,却没有再说下去。
“第一种,bad ending:因为不知道要做些什么,只能呆在原地等着时间耗尽被系统抹杀。第二种:Very bad ending:胆子大的嘛就开始瞎几把探索,然后被怪物切块凌迟进肚,最后变排泄物喽。”唐筝托着腮,一脸天真地说道。
周围观众:“……”
我槽话糙理不糙但兄弟你这话也太糙了吧???
众人唏嘘一阵,很快又被吸引去了注意力。
“诶,你们快看,这个新人按捺不住开始行动了。”
思索片刻过后,符溢起身走到旁边的圆桌前,开始更加仔细的勘查。白色带着雕刻纹饰的厚重桌布上摆放着各色精致的甜点,泛着银辉色泽的刀叉规整摆放在小瓷盘两侧,没有丝毫被动过的迹象。
符溢伸出手,骨骼分明而修长的指节缓缓探向那只小瓷盘。
“!!!”
“我草这么猛,上来就敢动底细不明的怪东西?”
“煮包作的一手好死哦。”
“……”
瓷玉般白皙的指尖已经触到冷硬的盘底,游蛇般灵活的指节细细摩挲过冰凉的盘面。符溢眨眨眼,露出一个有些愉悦的笑。
借着玻璃花窗微弱的光线,能清晰看到两根手指指腹上锃亮的油光和点点细碎的骨殖,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他一连又摸了几张圆桌的瓷盘,都是一样的成果。而这并不是唯一的收获,符溢端详着缺少人偶的圆桌中央一小截趋近全融的白蜡,终于摸清了推动剧情的第一步。
首先,存在三个空位的圆桌上是没有任何蜡烛的,这点他已经同另外两人确认过。其次,这三张桌子不仅仅只是没有蜡烛,不同于其它的圆桌,这三只人偶面前的小瓷盘过分干净了。
换言之,她们还没有进过食。
符溢盯着手上的油光,懒洋洋勾起唇。他从来没有忘记过系统给出的任务,在那之中有一个必选项——“参加祭祀典礼并活下来”。
现在的场景虽说看起来和祭祀毫不搭边,但仔细想想就会发现桌面的布局,白色蜡烛,献祭的食物,实际都很贴近祭祀。
蜡烛、祭器、供奉,简陋是简陋了点,但好歹具备了祭祀成形的几个必要条件,其余的三十七桌显然已经完成了祭祀,而他们这些玩家要做的,就是准备好新的蜡烛,并为剩下的三位“客人”准备合适的食物当祭品。如果盘子和刀叉是祭器,食物是供奉,那蜡烛从何得来呢?
就在他们自己手中,纤细的蜡芯上浮动着幽蓝的火焰,安静地托在掌中,是系统一开始就赋予玩家的道具,现在看来它的作用果然不只是趋光这么简单,它是开启祭祀的钥匙。
想通这点之后,符溢回到圆桌旁,将白蜡小心安置在圆桌中央。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吧?
几乎是同一时间,空气中的温度极速下降,火舌陡的跳动一瞬,映亮了人偶半张惨白的脸。
萦绕在鼻尖的淡淡甜香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言的焦木气味。
眼前的宴席在瞬间溃烂。
原本光洁的圆桌边缘渗出黑黏的汁液,迅速龟裂,化作一具具漆色暗沉的棺材,木纹里嵌着干结的血痂与碎骨。精致的甜点融化成一滩滩冒着寒气的黑红肉糜,底下翻露出半段指骨、破碎的脏器与纠缠的筋络,在空气中微微抽搐。
那些陶瓷杯盏里,红茶早已被替换成一窝粘稠的、蛙卵般的猩红物质。它们像活物般在杯壁蠕动,每一颗都泛着腻滑的光,偶尔有气泡破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啵啵声。
符溢的眼角剧烈抽搐,那股生理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天灵盖。他猛地仰头避视,却在视线的尽头,对上了一张无可名状的焦黑面容。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脸”了。
烈火像是一把残忍的凿子,将皮肉从骨头上硬生生剜去。大半张脸皮残缺不全地耷拉下来,挂着半干的黑红色组织,皮下的肌肉完全溃烂,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有浑浊的血水从溃烂的缝隙里渗出,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朵朵腥臭的黑花。
没有眼皮。
那双原本该是眼眶的地方,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没有眼白,没有虹膜,甚至没有眼窝的轮廓,纯粹的黑暗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仿佛要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吸出去。
“咔……咔……”
死寂的空气里,只有关节错位摩擦的钝响。那是活人无法发出的声响,尖锐得像在锯骨头。
人偶僵硬地挪动着肢体,每一块肌肉的牵动都像是在拉扯破碎的筋膜。她的嘴角裂开了一道猩红的弧度,那不是笑容,而是皮肉被撕裂后露出的、染着黑血的齿龈。
在符溢失神的注视下,那颗头颅正以一种违背生理结构的角度,缓缓向下垂去。
“扑通——”
一声沉闷的、带着肉泥炸开的巨响,头颅滚落在案上。
它在那滩腥肉里转了半圈,正对着符溢的脸。那双黑洞洞的眼窝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蠕动。
“献上祭品……可得……头颅……”
一道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腐木的声音,毫无征兆地钻进符溢的耳朵。
那声音来自人偶,可她的嘴始终纹丝不动。
一道冰凉的冷汗顺着符溢的后颈滑下,他眼睁睁看着那颗滚落在眼前的头颅,腐烂的眼皮底下,缓缓裂开了第三道嘴。
伏特望着眼前骤变的景象,似乎还没反应过来。然而这样的情况根本不容许片刻的分神,馆厅已经沦为祭坛,伏特的蜡烛却迟迟没有放下。
符溢扫向从棺材里探出的一只只正抓向伏特的青白手臂,冷声道:“把你的蜡烛放到桌子上!”
伏特回过神,手忙脚乱地从仓库中取出蜡烛。然而鬼手已经攀上了他的身体,正不遗余力地、活生生撕开他的血肉。
凄白的蜡烛在溅满血点的掌心间颤动,被一点点送向桌面。伏特双眼充血,喉间止不住发出痛苦至极的嚎叫,被鬼手缠绕着的身体举步维艰,蜡烛离棺材越来越近,身体也就被撕裂的越来越残破。
终于,那只被溅满了血点的蜡烛被放置在了棺材的边缘。
符溢垂下眼。
鬼手彻底撕裂了伏特,那只攥着蜡烛的手臂缓缓坠下,带着燃着的蜡烛缓缓陷入青白的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