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的月色透过高处的窄窗挥洒下一片细碎的银,照亮了来人的脸庞,暴露在月光下的半张面容清冷而又俊美,浓密纤长的睫羽下是颜色灰暗的眼。
“你很冷吗?”单薄的身躯细微的打着颤。几不可查,但符溢发觉了。
青年偏过头,露出隐没在黑暗中的那半张脸。
望着符溢温和的眉眼,少年有些腼腆的摇了摇头。
“抱歉……我只是被吓到了。”
符溢微微眯起眼。
三更半夜突然换房,还声称被吓到?嗯,有情况。
“没关系,这里很安全。我叫符溢,如果可以的话,能和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嗯。”青年点点头。
“我叫纪远昼。”
“我本来是被带到了-2层的囚室的,不过我才刚进去没多久就发生了凶杀。”
“凶杀?”
“不过我看这门的隔音很不错,你是怎么知道外面出事了的?”符溢注视着对面的青年,神色深沉。
按理来说狱警不会主动和犯人说这种事。
纪远昼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道:“就怕你不信,-2层的囚室全都是透明的玻璃墙壁。”
符溢一怔,他下意识看了看自己囚室的墙壁——不是玻璃。
那么-2层为什么会是玻璃墙壁呢?
纪远昼顿了顿,继续道。
“我说可以,就怕你因为这个怀疑我。”
“不会。”
好好躺在床上突然被拉进这个所谓的游戏已经够诡异了,再发生什么都是可以接受的。
“被杀的是我原先那间囚室的室友。”
“我本来打算睡觉的,但是隔壁的犯人在进到房间之前突然挣脱狱警的控制疯了一样朝我们这边扑。”纪远昼神色微微一变,“他杀了我的室友,然后被控制住了。”
注意到符溢若有所思的目光,纪远昼继续道:“发生了这种事我当然不干了,就求着他们给我换房间,那些狱警为了尽快安抚好我就把我和你原来的室友交换了房间。”
纪远昼眨眨眼,有些狡黠道:“毕竟他不知道-2层发生了什么事,狱警好操作嘛。”
符溢:“……”
行呗,该夸你会坑人嘛?
不过……
玻璃墙壁……突然发疯的犯人?
一丝微不可察的异样感在心里滋生,符溢再想细究却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一般,没办法再深入思考。
“我了解了,谢谢你。”
符溢掩下心中的情绪,对他笑了笑。
“时间不早了,休息吧。”
第二日早。
嘹亮的哨响穿彻曲折迂回的长廊,锥刺着酣睡中人的神经,犯人们睁着惺忪的睡眼陆续到走廊上集合。身着绀色制服的狱警身姿笔挺,负手站立于人群中央,鹰隼般狠厉的眼神闪着精锐的光,一寸寸扫过众人,而后倨傲的昂了昂下巴。
“记住,是典狱长允许你们将功补过,给了你们这些牲畜赎罪的机会,你们不过是乞丐身上的一块疮,脚趾缝里的一团泥。只有能为监狱带来利益和价值的牲畜才配得到救赎,成为人。”
“只有最合格的‘人’,才有资格沉入湖底,在世界之外获得新生。”一双鹰目陡然阴沉下来,流溢着泛泛寒光。
[通知:任务已发布,请玩家及时查看]
[任务公示:1.摘取一颗蚀巫的心脏(隐藏任务,不强制要求玩家达成)
2.找到合格的祭品投入湖底
3.参加祭祀典礼并活下来]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阵规律齐整的脚步声纷至沓来,乳白绸缎包裹着颀长的身段,麻绳套着粗布围住脆弱的脖颈。
男女老少排成一列,缓慢踱着步子向前行进,攀附着尸斑的青白掌间拖着一只只白烛,走廊没有点灯,只有烛光摇曳中众人被拉的冗长的影,蜡炬融成了泪,蜿蜒着落入僵白的掌。烛火分明是暖的,可心脏只觉出了砭骨的寒。
他们一一在众人面前站定,木僵地献出了掌中的蜡烛,符溢垂着眼盯着面前苍白的手,慢慢伸手接过烛台,意味深长地望了他一眼。
总觉得有些眼熟。
“啊。”低呵声从不远处响起,符溢循声望去。
幽微的烛光驱散浓墨般的黑暗,照亮了小小的身影。
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细瘦苍白的手指紧攥着衣摆,因为恐惧也因为紧张,她没能接住那一只小小的烛盏,幽蓝的火焰不慎沾染上献烛人洁白的衣袍,铮然坠地,烛身应声断成两截。火苗攀着衣褶如脱笼的猛兽撕咬着猎物的血肉,顷刻间便只余下一捧血红的灰。
女孩受了惊,慌乱之间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众人,豆大的泪珠不要命似的往下掉。
符溢皱了皱眉,这么小的孩子居然也会被抓到游戏里卖命。
要不要出手保她一下?规则可没说过两个人不可以共用一支蜡烛。
就在符溢权衡之际,一道阴冷的嗓音穿撤走廊。
“心烛已毁,你这个地狱的使徒,不配得到救赎。”面色阴沉的狱警森然道。
“心烛已毁,你这个地狱的使徒,不配得到救赎。”献烛人们齐声回应,僵硬地转过脖颈,发出令人汗毛倒竖的咯咯声,一双双隐匿在白布后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女孩的方向。
女孩低着头,乌黑的发丝遮住了她的神情,可不断颤抖着的身体还是昭彰了她此刻的恐惧。
面目豹变的狱警再无昔日的衣冠楚楚,直冲着女孩逼近。空气似乎都冷了几分,死亡的丧钟发出沉闷的低鸣,回荡在每一个人耳边。
“等等!”一道焦急的女声忽地响起,打断了狱警的步步紧逼。
她咬着牙,声线带上了一丝明显的颤抖:“……她只要和我共用一根蜡烛,是不是就不算违规……”
符溢闻言挑了挑眉。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果断决定救人的,不是过于良善,就是另有所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