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至,松烟院里里外外门窗紧闭,如同一个落了灰的匣子,静谧且寂寥。
陆行舟正跪在正厅内,四面密不透风的屋子里,没有一点光亮,烛火也没人添上;他也不在意这些,只是低着头,赤裸着上半身,绳索反捆住双臂于背后,背上还一并束着一捆荆条。
“吱嘎”一声,门从外打开了,有人要进来了。陆行舟没有回头,也不敢回头;只是心口处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是要来审判自己来吗?
眼前自己的影子好像渐渐清晰起来了,周围也传来了火折子点燃蜡烛的声音,以及烛芯轻微的爆鸣声。
“我并不记得让你来这负荆请罪。”
来人开口了,听声音,是掌门。
“……陆某有罪,理应如此。”
太久不说话,声音已然变形、沙哑。
“有罪?何解?”
不急不慢点燃几根蜡烛,屋子里的光能勉强识物,掌门便停手,慢悠悠坐在上首,正对着陆行舟下跪的方向,等着他回答。
而陆行舟这时候却像是哑了一般,怎么也不愿意说话了。
“姜仲元临走之前并未跟我说过什么,”掌门再度开口,似乎就是要打消他的顾虑:“你也不必在此请罪;倒是小妹顽劣,说了什么不知轻重的话,请你见谅。”
陆行舟猛地抬头,眼里全是不可置信;他以为,像姜仲元这样在爱里堆出来的孩子,应该跟家里的那些兄长是一样的,又什么好的东西一定要拿到手,拿不到就毁掉,最起码也要向上闹一闹才是。
所以,他今日来,几乎已经做好了以死明志的准备,陈情自己事业未就何以家为,二小姐如果实在伤心,自己也只有贱命一条能哄她一下。
可是,她却什么都没说?
还是说,其实姜仲元说了,只是自己现在对掌门还有用,替姜仲元瞒了下来……
一时间,陆行舟心理闪过了千种想法万般思绪,最感慨的还是,自己或许还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借着姜家的势,发展自身。
“掌门,不知瑶瑶……”
是了,自己的事情一了,便开始想起来姜仲元,自己以前从没有这样对她不留余地过,她一定很伤心,更何况那是她的及笄礼。
“荣耀追过去了,说正兴致勃勃地准备下面去江南的比赛。”
掌门神情淡漠地说出来这句话。
兴致勃勃?陆行舟不信,这又不是罚抄书,怎么可能兴致勃勃?但是陆行舟不敢多问,只能相信。
“好了,说说你都查到了什么。”显然,掌门并不想在这件事上耗费太多时间。
“是。”陆行舟想挪动一下身体,可是跪了太久,膝盖和手臂已然没有知觉,而掌门嘴上说着不怪罪,但也没有让他起身的意思,陆行舟只好继续低下头,开始回答:
“早在玄宗时期,就有奇人修士不断入朝,有的甚至能成为圣上的心腹;我沿着长安一路查到九川,还真查到了一个人,自称有异能,虽是凡人,但是能直接和神仙对话,不仅如此,还能一眼认出哪些物什修炼了多少年,哪个几近有灵……”
“又是哪个教?”
掌门开口打断,这片土地上,类似的故事实在是太多太多,便下意识也以为这又是一个搞噱头,想开宗立派吃香油钱的。
“不是教,就这一人,而且他也不是自荐入长安的,是圣上把他请去长安的。”
“如果不是自己宣扬,谁会知道他的异能?”掌门不信。
“这人是先在草原上名气大起来的,说是能占狼群的位置,还能卜风雪,草原上的人把他封为‘勃额’,当即圣上请了三次,才把他从草原请进长安。”
“草原?”
“正是掌门想的那片草原。”
“接着说。”
“勃额进长安,据说只遥遥见了圣上一眼,便闹着要回草原上,圣上不肯放人,勃额便给自己灌下了哑药,圣上大怒,出兵草原,派得正是蒋将军;而那一年,蒋将军战死,留下妻女;您母亲和荣家小少爷的母亲一起去长按吊唁,第二年,您母亲便孤身去草原了……”
“……他们见面了?”
掌门冷不丁开口,这个“他们”,自然是指勃额和母亲。
“剩下的,或许要到草原才有答案了……不过,我前些日子听说,蒋将军留下来的妻女似乎关系很差,掌门不如趁机争取其女,说不准,能早些知道答案。”
听完这句话,年轻的掌门靠在椅背上,长出了一口气,独自呢喃:
“那祖母又是为什么……”
“这就是全部?”掌门不死心,还想再知道些什么。
“还有一个消息,不知真假,所以陆某不敢先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