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短暂地闭了闭眼。
灵力随之涌动,原本构成弓箭的灵子粒也倾泻而散,一部分流入了地狱蝶小小只的身体里,更多的则汇集在他的掌前迅速聚积凝实。
黑色的蝴蝶于是欢跃飞舞着,以身做钥地穿透了那团尚未成型的灵力造物。空中无形的波纹霎时荡漾开来,一扇规整的日式拉门随即在众人眼前唐突落定。
——成功了!
江岛紧绷着的神情终于稍微放松了点。
地狱蝶就在门后等着他们,里面依旧是那个黑洞洞的、似乎要把人整个吞进去的熟悉通路。
在这种时候看起来……倒是反让人生出了几分奇异的亲切感。
“快进来!”
少年一刻不停地踏入其中,也不忘回头招呼起看他这顿操作看傻了的阿散井他们。
两人还是第一次见有谁这么开穿界门的,另外,他甚至不是死神吧……
阿散井恍恍惚惚地往他那边冲,半只脚都已经踩进门内了,却又忽地脸色突变僵在了原地。
江岛同样是身形一顿。
他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威压席卷而至,如山岳般重重地压在了他们几个肩上。
跟在少年身边的地狱蝶也瞬间被碾作碎片,最终化为灵子光点悄然融入了他的体内。
“唉,真是头疼……”
远远的有人叹气,一副无奈的口吻搞得好似发自内心地在为他们伤脑筋。
“我说过了吧,把朽木露琪亚放下,你们才可以走。”
谁理你啊!
眼见阿散井仍在跟无形的重压对抗,江岛拔腿返身,伸手试图把他俩先拽进来。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人,就被一把捉住了手腕。
“哦呀,你还能动弹?”
棕发的死神已然在不知不觉间来到了几人跟前。
江岛瞳孔猛地一缩,挣扎着想要抽出手,却始终被人牢牢掌控在手下。
“……仅凭这点微小的灵力,居然能够承受住我的灵压吗,真让人意外。”
蓝染惣右介垂下眸,另眼相看般打量着这个看起来不怎么受自己影响的旅祸少年,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其人的存在。
“而且还不需要斩魄刀解锭就能打开穿界门……这是你的能力吗?”
“谁知道呢。”
江岛勉强扯了扯嘴角。
不过对方大概也就是随口提上一嘴,并没有真的觉得能听到他回答的意思。
剧烈的痛楚立时从手腕处蔓延,过于悬殊的力量差距让人只能被迫承受。江岛咬紧牙关抵抗着,清楚地意识到现在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身体很快便失去控制,腾地一下被甩出断界的同时,还顺带着跟门边的阿散井他们砸了个满怀。
几人乱七八糟地滚落在外,只能眼睁睁瞧着棕发的死神在最后款款走了出来,唯一的退路也遗憾地为他们合上了大门。
江岛撑着地抬头,对面的男人已经拔出了刀,俯视蝼蚁般睥睨众人。
他晃晃悠悠地坚持着站起身,脑海中倏然闪过了那位卯之花队长之前的话:
「我只是好奇……为何你要用灭却十字来限制、或者说封锁自己的灵压?」
如果……如果她说的是事实……
指腹摩挲着转了转手上的十字戒圈,江岛不再迟疑。
是封印的话,冲破就行了吧?
死马当活马医地强行往里灌注着他所能调动的全部灵力,在敌方的攻击即将到来之前——
江岛听见自己的灵魂深处似乎传来了“咔嚓”一声轻响。
如潮水般汹涌的力量瞬间充盈着他的灵魂,灵力于是不要钱地往外输出,赶在最后关头堪堪弹开了蓝染信手斩来的那道冲击波。
跟东仙要站在一起的市丸银远远看着这一幕,却忍不住握紧了刀柄。
他注意到了,少年灵压在逐级攀升的同时,星星点点的灵子粒也正从少年的脸边、手背…所有呈露在外的皮肤逸散飘出。
——少年的□□正在加速崩溃。
而他本人并未意识到这一点……或许意识到了,但也只能这么继续下去。
市丸银失神地盯着那抹身影。
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百年前,亲眼目睹着花枯澪从自己面前消散的那一刻。
“嗯…?”
被拦住一击的蓝染这下倒确实起了点兴致,毫不留情地抬手挥刃。
江岛尚且不懂如何更为细致地操使灵力,只得力大砖飞地跟人硬碰硬,不多时,身上就新添了数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起来。
但奇异的是,他现在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实央——!!”
他听见了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
然而世间的一切仿佛都在抽离远去,他的眼前仅剩下一片锋锐的冷光,以及棕发男人那张因为沾了一点血而显得格外漠然的脸。
谁的血…?
……啊,是我的血。
本就因力量过载而几近崩溃的肉身最终就此破裂,江岛实央于是彻底失去了意识。
也因此,他无从知晓的是——
自己表面斑驳的血肉紧接着竟如蛋壳般一点点剥落了下来,又在众目睽睽之中露出了内里灵魂的本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