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劳狄亚目瞪口呆地望着面前手拉着手的少年巫师,几乎以为是来自巴蒂·克劳奇的又一次“考验”。
那出现在她面前的应该是埃斯娜·麦克米兰牵着她弟弟,塞德里克牵着秋·张,唐克斯牵着她舅。
而不是一个长得像哈利·波特的人牵着一个……韦斯莱?金妮芙拉·韦斯莱现在长这么大了呢?这什么奇怪的组合?
三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都吓得不轻。
波特戒备地举着魔杖,韦斯莱手里也攥着一根,抖得像是指挥棒。
她在面具后面冲他们咧嘴一笑,面具随即掉落,又被熟练地接住、转手在袍子上蹭去口水,飞快地戴了回去——剧痛刚刚开了个头,足够他们看清她的五官。
相比之下,克劳狄亚甚至觉得钻心咒都不那么刺激了,毕竟伏地魔在被窝里高卧、纳吉尼刚吃了夜宵在床旮旯里晕碳,而哈利·波特就那么活生生、水灵灵地自己送上门了。
定了定神,克劳狄亚一指楼梯,自己俯身捡起刚刚吓得掉落在地的一大叠床单。
这栋所谓“度假木屋”的建筑,其楼梯是豪奢的Y型叠加双L型,宽敞得能跑神符马,铺上大红软毯就能走秀,楼梯下的空间至今仍在存放她的“个人物品”——主要是马尔福夫人友情提供的换洗衣物——但钻进三个成年或成年体型的巫师依然绰绰有余。
就是不知道波特为什么钻得这么熟练,脸色更是变得像鸡屎一样好看。
克劳狄亚拨开披散的长发,捞出一股束好的发辫,也不解散,将就握着草草一挥——金妮芙拉·韦斯莱所倚靠的那堵墙壁无声消失,她一个骨碌向后倒翻了过去。
哈利·波特的魔杖就顶在她脖子上。
克劳狄亚在心里叹了口气,不耐烦地把它拨开,指了指那个黑漆漆的空间,让他也滚进去。还好韦斯莱姑娘手脚相当灵便,她几乎是立刻就爬了起来并飞快地摸清了所处的环境,还接了波特一下。
克劳狄亚不知道马尔福夫人到底怎么“腾出”这栋别业的,显然这座豪华Y字型大楼梯原来的规模应该只有现在的一半,另外一半大概是电梯之类的东西吧——“黑洞”里堆满了砖头、亚克力板、克劳狄亚不认识的大型机械小型元器件甚至整束的电缆,还有一台在角落里被保存得很好的遥控赛车。
她刚从佩弗瑞尔城堡被带到“度假木屋”时,大略有两三天是相对自由的。巴蒂·克劳奇把她往楼梯下一锁,不许她随便走动,这里可比城堡地窖要小得多了——斯内普教授从“铁处女”里解救了她,但也仅此而已,他走之前把她反锁在了地窖里,巴蒂也没管。
是以克劳狄亚流畅地适应了囚徒生活,大笼子探索起来固然别有一番趣味,可小笼子也有小笼子的好处。还没在新环境度过第一夜,她就发现了它的秘密:内外空间似乎相差很大。
“入狱”时她留神观察过,这豪华得过分的楼梯是完全对称的,包括扶手的木纹、青铜兽首的磕伤、大理石的划痕和软毯穗子的打结……左边有的,右边也一定有一个一模一样的。
——只除了闭锁她的这间小屋,楼梯的另一侧没有第二扇门,粉白的墙前摆着一排装饰架。
克劳狄亚敲敲墙壁,中空有声。
“呐,多娜,你也不想你主人的秘密被黑魔王发现吧?”——来送饭的可怜小精灵就这么被半笼络、半吓唬地,上了她的贼船。
上帝一定是看她日子过得太顺遂,才把波特和韦斯莱给她送来的!
克劳狄亚深吸一口气,这才再度摘掉面具——她每天每天锻炼自己,现在能撑半个小时了。
“我找家养小精灵来救你们,”她一句废话都不说,“多比不行,因为这里是马尔福家的别业,就克利切吧。”
哪怕获得衣服,家养小精灵仍会对旧主人家抱有强烈的情感联结,无论TA到底向不向往自由,特别是那些祖祖辈辈长久生活于斯的,比如闪闪,比如多比,比如克利切……雪球就不会有这种烦恼。
“好像也不行。”韦斯莱犹豫了一下,“我听见西里斯说他太老了,经不起这样一趟趟地来回跑什么的。”
克劳狄亚不住地活动着手脚,一边飞快地思索。剧烈的疼痛总是会令她肌肉麻痹,关节也僵直,有好几次她都是因为这个险些露出马脚。
“他生病了?”她还不肯死心,“哪里都去不了?”
“倒也不是……那天赫敏在说她和父母去夏威夷度假的事,我说我从来没吃过椰子,克利切从旁边路过,就说他可以帮忙……但我没敢答应。”
“你是说,他主动跟你搭话?”波特开了金口,“是帮你、没有骂你?”
“嗯,克利切对我还挺友善的。”韦斯莱耸了耸肩膀,“有好几次他下意识要骂我来着,不知道为什么又憋回去了。”
克劳狄亚也没有吃过椰子。零用钱舍不得花在这上头,闪闪的一腔热情全部贡献给了“大象”,日常饮食只愿意按部就班,不想搞新花样,至于叔叔……新衣服穿在身上,所有人都看得见叔叔的拳拳爱女之心,新椰子吃到肚子里,只有马桶知道。
赌了,说不定她也能沾光尝尝椰子的味道。
“安静呆在这里,不许弄出任何动静,哪怕我死在外面,也绝对不许用魔法。憋不住尿就喝掉。”说着,她就要封死墙壁,“我会在氧气耗尽之前找到人来救你们。”
一双手拦在前面,是波特。
“你说这是马尔福家的产业,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冷冷地问,“还有谁在?”
“我们可以解释的!”韦斯莱努力替他缓和气氛,“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出现——”
“我不关心,我没有时间也没有体力听。总之小心纳吉尼,那条蛇,我想你应该见过它,波特。”克劳狄亚随手从纸匣里抓起两套丝绸长袍,“蛇类大体依靠热度和气味识人,隔着墙壁她感觉不到人的体温,这个我试验过。但你们一定留下了气味,希望她醒来的时候味道已经散尽了!为怕不能,你们得尽量染上我的味道——别扔,那是我特意采回来的,纳吉尼不喜欢这种野蕨,它生长的山坡她从来不去,或许你们可以带回去问问斯普劳特教授,或许以后会有机会告诉我它的名——”
“你心里一定觉得,准是这帮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自己闯祸,才造成现在的结果。”波特打断她。
克劳狄亚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时间紧迫。伏地魔比时间更紧迫。
“你们都是这样的。”波特轻声说,“所有你们这些人,包括西里斯。”
“等、等一等……先别急着解决你的个人情绪问题,如果你俩能活着离开,我可以推荐我的心理医生给你,塞德里克陪我去过几次,他应该还记得。”
“你毫不关心我们遭遇了什么,却一直要我们听你的话。听着,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救,尤其是斯内普——”
“我为什么要关心你?我对你没有任何义务,不是每个成年巫师都有责任为了你去死。你是蓄谋已久、误打误撞还是被人暗算,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只知道你们两个出现在这里会害死我也会害死别人,而我们只能被动承受这个后果。我要承认,我心里也忍不住想怪你,眼下你我的情绪它重要吗?重要的是解决问题,怎么把你们救出去、怎样在保住你们的前提下保住——”
“没有人请求你救我!”
克劳狄亚挫败地叹了口气。
“他以前不这样吧?”她问韦斯莱,“我记得以前还是挺正常的。”
小姑娘摇了摇头,面色也很惨淡。“请你理解哈利,克劳狄亚,他经历了那么多。”她说,“我们之前——其实就是刚刚——”
克劳狄亚摆了摆手,已经没力气再说话了。她试图从认识或者听说的人里,找到一个遭受心理创伤后能够立即得到救治与帮助的正面典型,无论TA是成年还是未成年,但她一个都找不到,巫师压根就不信这一套。
投机者或普通人,大人物或小职员,野心勃勃或者老实本分,男巫或者女巫。接纳痛苦、吞下痛苦然后内化痛苦,最终习惯痛苦,就像斯内普教授说的那样。有人痛苦少一些,有的人多一些,但痛苦就是痛苦。
就像是一颗锡箔纸小球,捏得小,有棱有角,坚硬似钻石。豁出血肉肚肠去滋养它,如果她是蚌,还能收获一粒珍珠,可惜她是个人。她成功咽下去的痛苦反而只会伤害到另一个人,一个认为应该把小球细细摊开展平,抚顺每一个微小的褶皱,再包进一颗虚幻的巧克力,骗自己这样更好消化的,天真的人。
曾经的她,现在的哈利·波特。
克劳狄亚不知道他要靠什么才能与他的硬纸小球和解,或许是一场彼此坦诚触及内心的长谈,或许是别的,但肯定跟克劳狄亚没关系。她又看了看忧心忡忡缩在一边的韦斯莱女孩,好吧,男巫总是这样,他们不需要温情与抚慰,甚至还嫌她们碍事。
她这样想着,顺便抬了抬手里的魔杖——波特猝不及防,仰面摔进韦斯莱女孩的怀里。那姑娘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抱着昏死过去的男巫,总算还记得克劳狄亚的嘱咐,她紧闭着嘴巴,没有叫出声来。
“昏迷咒而已。”克劳狄亚快活地挥了挥小辫子,克劳奇就是擅长藏匿魔杖。她又探手进黑洞,摸了块砖头扔在波特肚子上,冲韦斯莱的脑袋比划了两下,示意道:“他醒了要是再闹,就——懂?”
小姑娘在“倔强摇头”和“含泪点头”之间艰难抉择。
巴蒂的脚步声已经走到近跟前了,克劳狄亚微微一笑,扣上面具,封死墙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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