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魔法物品一般都“黑”得特别显著,就像现场某位黑巫师看上去一点儿也不“白”一样。克劳狄亚虽然和叔叔水火不容,但当她还是个天真的小孩子时,也接受过前魔法法律执行司司长的耳濡目染。②
“可以交给其他的韦斯莱。”邓布利多教授瞥了一眼,大略也没看出异常,“今天算了,太晚了。”
“我让小精灵去找你。”斯内普教授也说,“不要自己出面。”
一夜过后,金妮芙拉·韦斯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城堡里。
平心而论,这女孩子的存在感相较于她著名的哥哥们,确实不高。在时不显眼,可一旦消失,那留白的空缺也很刺目。
克劳狄亚留心着事态发展,结果城堡里那愈演愈烈的流言,反倒竟有消弭的趋势——如果小韦斯莱也是被袭击的,那波特无论如何不会对他最好朋友的妹妹动手,何况那还是个根正苗红的纯血。
虽然马尔福他们每次撞见都恨不得掩上鼻子、绕道而行,但韦斯莱是纯血,这绝无争议。
“这样也挺好的。”多尔顿感叹,“再像之前那样五花八门地乱传,走向可就不对头了。”
“什么?”南希·梅尔维尔敏感又茫然地抬起头来。
一场大暴雪如期而至,七年级女巫们都聚在公共休息室里,有作业的写作业,某个没作业的趴在窗前,正出神地凝视着一滴滴雪花飘落在草尖。
“她是说萨拉查·斯莱特林。”坎贝尔头也不抬。
“明明是他创立了霍格沃茨,现在好了,被传得像是什么穷凶极恶的老魔头。”多尔顿有些不忿,“我今天还听到有人用他的名讳骂人,仿佛和他沾边就是一件很肮脏、很羞耻的事情,这简直莫名其妙嘛!斯莱特林学院不招人待见,那应该怪神秘人,难道能怪千年之前的萨拉查?”
她嗓门不小,大家都望过来,克劳狄亚不赞成地看了她一眼,就听见更大的嗓门从公共休息室入口远远飘了进来:“如果我们有人被袭击了,你还会这么想吗?”
是麦克米兰,急得满头油汗,手里还死拖活拽着她弟弟。
“怎么?”南希·梅尔维尔跳了起来,耷拉着脸、浑身也绷紧——准备好迎接厄运。
“嗯,没错。”麦克米兰一屁股坐倒在沙发上,四肢摊开,“赫奇帕奇有人被袭击了,是二年级的芬列里。”
克劳狄亚险些从窗台上掉下来。
怎么,今年霍格沃茨同时有两位三年级以下、发色不深不浅、体型瘦小的反社会女巫?还一个杀鸡、一个杀人?
“我想回家。”她诚实地说。
“难得,我们凯瑟琳也有想放假回家的一天。”
“犹豫一秒都是对我叔叔的不尊重。”
和叔叔的战争早就进入了相持阶段,如今的叔叔除了聒噪,对成年的她几乎无法造成伤害——除非他打算把孩子一个两个都非法拘禁在家里。
赫奇帕奇人人自危,毕竟他们的确有很多混血和麻瓜出身。直到上了火车,大家才一个接一个地放松下来——这两年也是邪门儿,以前从不这样的。
克劳狄亚疑心自己是不是太“多管闲事”,可是……不管是不是她自作多情,都只剩下半年了。
半年,她有些迷茫。
从有记忆以来,她就在上学,无论是学英语、学社区小学的麻瓜知识,还是学魔法。她不用想太多,反正人生就是一天天来了又去,开学又放假,放假又开学。
到了五年级,就要准备O.W.Ls;到了七年级,就要准备N.E.W.Ts顺便找工作,焦虑弥漫在每一个毕业生的眉梢眼角。克劳狄亚也随波逐流,可她始终也很难有一个……切实的感觉:往后的人生,没人告诉她应该怎么走了。
她向斯普劳特教授描述过自己光辉灿烂的理想,那么远,那个圣洁的未来与眼下的困境之间究竟隔着什么……是战争,当然,但战争又是什么?她想她铁定会受到波及,因为她姓克劳奇,那她会死吗?死在战争里?
那样也不错,死于战争的无辜少女,一定会上天堂。
突如其来的忧郁并未影响克劳狄亚整个假期的好心情,克劳奇们(男巫、“大象”和小精灵)都有些受宠若惊。以至于塞德里克照常前来找她去“约会”的时候,甚至额外得到了闪闪追出门来赠送的、满含感激的鞠躬。
“怎么了?”塞德里克闹了个大红脸。
“今年我破天荒让他们吃了一顿完整的圣诞大餐。”克劳狄亚轻描淡写,“闪闪感动得不行,大概都认为是爱情的力量感化了我,刚刚你穿过前院走进来,叔叔在窗子里看见,也忍不住说你长高了、看着更精神了。”
塞德里克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转移了话题:“你穿了我送你的外套,克劳狄亚,很合身!”
克劳狄亚笑眯眯地谢过了他,又说:“其实唐克斯的审美品味是没得说的,她当时坚持要送我那件衣服,她妈妈还不同意,说是只有样子好看。”
“那怎么又送了呢?”塞德里克十分捧场,且听得出来是要夸他。
“我估计安多米达——就是她妈妈,以前的家境应该很不错。”克劳狄亚抿着嘴笑,“她断言唐克斯的礼物一定会被嫌弃,但也没关系,‘到时候再给人家买一件好的’——为了表示不嫌弃,我只好一直穿、一直穿了。”
塞德里克失笑:“那我应该比唐克斯厉害一些,备受好评的礼物是我脱离了妈妈的指导独立挑选的。”
“是呀,所以你买了一件男式外套。”克劳狄亚忍俊不禁。
“哎?!“
“扣子……”她在身前比划了一下,“是反的,难道你从来没注意?”
“那我也很少穿麻瓜衣服。”塞德里克脸涨得通红,克劳狄亚只好又赔礼道歉地把人哄好,甚至拿出怀里珍藏的宝贝给他看——
一尊小小的石膏圣母像。
“噢!”塞德里克低声惊呼,“谁送的?”
“不知道!”克劳狄亚喜滋滋地把圣母像收好。
她从来没机会拥有这些,因为闪闪一定会翻出来交给叔叔,她更不能将圣像一股脑儿丢在霍格沃茨两个多月不闻不问。眼下时机正好,新老板为她准备了员工宿舍,几日后假期结束,她这次离开克劳奇家,就再也不会回去了。
“我看麻瓜商店里卖的,有好多都是穿金戴银的。”塞德里克大概是觉得自己风头被抢,就开始挑刺——真是可爱——还在那里比比划划,“头冠是银的,脸是金的,连眼泪都是两颗珍珠!”
“这样就很好。”克劳狄亚捧着那尊小小的、朴素的圣像,她打算请安德烈神父祝圣。
会是谁呢?朋友们吗?还是斯普劳特教授、庞弗雷夫人或者海格?不,先排除海格,海格要送,估计得是等身的雕塑;也排除斯普劳特教授,院长尊重她的意愿却并不赞成;庞弗雷夫人……好像不知道这事儿吧?
坎贝尔和麦克米兰都是富婆,塞德里克一定和她俩很有话说;多尔顿出身于一个严格到不近人情的清教徒家庭,能出来上学全靠老祖母庇护,轻易也想不到这些;南希·梅尔维尔则说过一句名言:“如果你是个男巫倒也好了,凯瑟琳,这倒也不失为一条青云路——将来你在红衣主教的簇拥下戴上三重冕,我们几个混在梵蒂冈看热闹的人群里,也能与有荣焉地说上一句‘教宗是我们一个被窝睡出来的好朋友’。但现在呢,你是个女巫呀,我们怎么能看着一位优秀的女巫——别急着否认——我怎么能看着你,去当一个使女?你努力上一辈子,哈,也不过是个受人尊敬的使女。”③
克劳狄亚当时都被她说蒙了,半天才讷讷问道:“你是不是收买分院帽了?”
“分院帽的确建议我去斯莱特林。”南希·梅尔维尔平静地说,彼时还没有“继承人”的破事儿,换到眼下,女学生会主席也未必敢承认,“我说我要过轻松和缓的生活。”
弥撒结束后,克劳狄亚又去做了告解,破天荒地说得详细了一些,当然,是尽可能改头换面、再二创成安德烈神父能接受的麻瓜版本。隔板那一头静悄悄的,神父轻微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这不是你的错,凯瑟琳。”
“是吗?”克劳狄亚犹犹豫豫。
“你并没有不自量力地送上门去,而且你每一次都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这是幸运,是天主的赐福。”神父顿了顿,“至于后果……你既然在那个学校念书,这也是没办法——算了,我怎么能说违心的话?你们学校太乱了!校长和监事会就不管管吗?”
克劳狄亚艰难地咧了咧嘴。学校什么的,呵呵,校董会出手那才叫完蛋呢。
“但并不是说,这些事里你就没有错。”神父又说,“你畏惧了,是吗?你有没有因为你的畏惧,对狮子学院的无辜学生有所保留?你依然全心全意地奉献你的热情吗?”
“那如果……如果我的生命安全也——”
“不会吧?”倒是安德烈神父被她吓了一跳。
“暂时不会。”克劳狄亚郁闷地说,“但也不一定。”
神父也难得地犹豫了起来。无论如何,凯瑟琳现在也只是个平信徒,一些真正的神职人员尚且做不到的事情,他怎么能大言不惭地要求一位尚未加入修会的年轻人呢?
话又说回来,凯瑟琳到底在哪里上学,英国本土还有这么混乱而又危险的中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