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背起帆布包,拎着塑料袋,轻轻推开偏房门。天井静无人声,桂树枝叶早已繁茂,深绿叶片沾着晨光。石板路凝着露水,脚步落下,轻细无声。
她走到后花园,立在石桥上。桥面那道旧裂缝依旧清晰,池塘枯水已久,野草长及膝间,一派荒寂。
只是静静站了片刻,不流连,不回望。
折回偏房,她把便签轻轻放在枕头面上,一眼便能看见。而后悄步走出锦园后门,融进清晨薄雾里,再没有回头。
院里陈姐早起忙活家务,只觉清晨格外安静,并未察觉,偏房里已经空了。
三
正午,明瑶从厂里回来。
一早处理完最后几份退单传真,折返锦园已是日头正中。路过偏房,往日白日总是紧闭的房门,此刻竟敞着,透着一股异样的空寂。
明瑶脚步一顿,推门而入。
屋里人去屋空,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衣柜敞着,内里空空。桌上只剩台灯与钢笔,熟悉的气息淡得几乎寻不见。
目光落向枕头,一张便签静静平放。
明瑶拿起,低头看过,折好收进衣兜。伸手探到枕头底下,摸到四本厚厚的绿皮笔记本。她没有当场翻看,抱在怀里,缓步走出偏房。
天井阳光洒落,桂叶随风轻晃。明瑶抱着本子立在院中,神色沉静。
晚棠从东厢房走出,目光先落在明瑶身上,再瞥向大开的偏房,神色微敛,没有开口多问。
两人隔着天井相对而立,桂树影子横在石板上,一边阴凉,一边暖阳。
“蕊走了。”明瑶低声道。
“什么时候?”
“今早,悄悄走的。”
晚棠伸手接过那四本笔记本,指尖抚过封面,随手翻到末页,目光凝在那八个字上,久久不动。
她只静静合上本子,不再多言。有些字句,不必解说,各自心里都懂。
风吹桂叶,簌簌轻响。六月日头渐烈,明瑶额角渗出汗珠,却浑然未觉。
非典散去,老周远去,如今蕊也悄然抽身离开。锦园看着依旧安稳,人却越来越少。
偏房门依旧敞着,白墙空落,再不见那个安静低头记笔记的身影。
蕊来时一无所有,走时也只带走自己,却把几年藏下的所有秘密,都封存在四本笔记里,交到了明瑶与晚棠手中。
两人心知,一旦翻开这些本子,锦园沉寂的表象便会被打破,旧年恩怨、账目纠葛、匿名信的暗流,都将一一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