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哉最后满足了他们的希望，但这些和他本人的努力都没什么关系。

而这个女人，似乎是从一见面开始，就对他投注了莫名其妙的信任。

她说和自己有着相似的处境，因此要和自己合作，她说要帮助自己登上家主的座位，这样她的日子能好过些。

可分明在不久之前，他还试图将她扔进咒灵群里做诱饵，而她已经确确实实地将他扔给了一群咒灵，以拖延时间。

他气急败坏地想着在事情结束后就杀了她，但不知何时，当初的想法已经被抛诸脑后。

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禅院紫阳，只是单纯地相信着禅院紫直哉这个人，而不是禅院家的少主、未来的继承人。

她今天戴着面纱，好像在他们见面第一天的时候，她也是戴着黑色面纱，只是因为风撩起了面纱、露出精巧的下巴和嘴唇，就惹得兄弟们神魂颠倒。

想来，禅院家男人们喜欢的，的确都是同一个类型。

“紫阳。”直哉忽然喊道，“Ajisai”三个音节在舌尖辗转而过。

“嗯？”紫阳回头。

“今天……我是说今天！在外面的时候，我就这么喊你！”直哉有些别扭，期期艾艾地解释。

“知道了，直哉少爷。”

“为了避免麻烦，你在外面的时候，也不许喊我直哉少爷，就叫我直哉！”

“明白了。”紫阳说，“那么为了避免麻烦，我现在可以换衣服么？”

“……”直哉立刻背过身去。

明明见面第一天就发生了那种事情，但因为药物作用，无论回想多少次，她的样子都模糊不清，记忆里只剩下手指轻柔的触感，月光下朦胧的轮廓，以及皮肤上寒冷的梅花香气。

他忍不住偷偷地从玻璃倒影中看向身后，却发现她已经换好了——所谓的换衣服，就只不过是将侍女的宽松和服扒拉下来，再在早已经穿好的衬衫牛仔裤外套上一件长款的风衣。

直哉松了口气之余，又有一点失望。

紫阳将一个旅行袋扔给直哉：

“如果您不想被外国游客当成Coser或者NPC合影的话，也麻烦换好衣服。衣服都是新买的，请放心，我不会偷看。”

“你怎么知道我尺码的？”直哉嘟囔着换好衣服。

作为京都旧式贵族，他所有的衣物都是由禅院家的老裁缝量体后一针一线的精工细作，日常穿着中很少有名品店中的成衣，他难得纡尊降贵，但相当意外的是，禅院紫阳随手扔给他的衣物尺码就相当合适。

直哉偷瞄了身旁的女人几眼，紫阳打开了车窗，默默地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黑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起来。

看起来，她确实相当期待这场旅行。

庶民的衣服。

庶民的风景。

可只是望着她飞扬的长发，他的心情就忍不住小小地雀跃了一下。

直哉原本的计划是带着她走VIP通道上岚山看看枫叶，参拜几座名刹，最后选一家喜欢的老店，吃吃怀石，喝几杯清酒，这是绝对保险不出错的行程。

但紫阳说她有个很想去的地方，如果直哉不介意，就由她来安排行程。

司机将车开进了路边的一座停车场，这也是她指定的地方，直哉跟着下车，环顾四周，目露疑惑，毕竟这地方看着相当荒凉，不毗邻任何景区。

但紫阳熟稔地在停车场中穿梭，走到一辆铁青色的老式吉普车身边，这辆车看着很有些年头了，但保养得不错，轮胎高大，空间宽敞，车身线条冷硬，泛着深色的金属光泽。

无论如何，这辆车看上去都属于一个落拓的牛仔或者胡子拉扎的大叔，怎么也跟禅院紫阳这样的漂亮姑娘沾不上边。

但紫阳弯下腰，在后车轮上摸出一枚钥匙，打开车门，迈开长腿登上驾驶位，从手套箱中取出巨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将钥匙插进锁孔启动了车辆，发动机发出沉稳雄浑的咆哮。

在做这些事时，女人的动作堪称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她降下半扇车窗，俯视站在原地目瞪口呆的禅院直哉，唇角还带一点笑，逐渐亮起的晨光之中，是令人目眩神迷的漂亮：

“直哉少爷，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