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的很不客气,但钟离诩没有动怒,他沉吟了片刻,朝杨千福道:“在事成后,你们能不能留相独一条性命?”
“留与不留,我做不了主。”杨千福看钟离诩目光黯淡,又道:“若他留下有利于天下,就不会有人想他死了。”
“……朕明白了。”
钟离诩坐回椅上,扯过宣纸提笔写下几行小字,又拿过红泥盖上印戳递给杨千福:“现在你们是正牌军了。”
宁舒和沈若轩目瞪口呆的看杨千福三言两语就把皇帝拉入了伙,不禁心生钦佩。
这是个人才啊,跟鬼能打交道,跟人讲话更是鬼话连篇。
那边杨千福也和钟离诩解释的差不多了,他道:“既然陛下想好了,臣便先行一步,这两个伤员就拜托陛下了。”
看杨千福走向地宫入口,宁舒连忙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要回去找一个人。”杨千福回头朝他们一笑:“我这么神通广大,一定能再多捞个活人回来。”
“你……好吧。”宁舒走过来把一沓符纸塞入杨千福手中:“剩下的护身符就这么多了,不管你用不用的上都拿着,我们也好安心些。”
钟离诩也走来,严肃道:“关于相独的事朕略知一二,杨卿可记好了,朕可不想看你死在下面。”
说着他避开另外两人对杨千福耳语几句,杨千福听完后忽然瞪大了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钟离诩。
“如果是这样……我们可能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杨千福立即道:“你们快去通知易重阳停止破阵进度,这个杀阵不能破!”
“他说什么了,怎么突然这么说?”宁舒皱眉,不解道。
“国师本体遍布京城地下,所以其实他才是真正的阵眼。这个杀阵是为了封印他存在的,从一开始他就是故意利用我们破阵…… ”杨千福越想越是胆寒,他转身就要回到地下。
沈若轩忽然问道:“方才陛下说明日就是万寿节?”
钟离诩颔首,沈若轩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晚了,按我们已知的进展,恰好会赶在明日成功破阵,一夜之间如何能通知所有人停下?”
闻言杨千福眼中透出深深地绝望,但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绝望的眼神转而变得决绝起来。
“停不下来,那便换个方向继续。”
杨千福走到书桌前写写画画了片刻,吹干墨迹把这张鬼画符纸和圣上密信一起递给沈若轩,急切道:“密信交给易将军,这张纸带给茅山的许平道长,拜托二位了。”
交代清楚后杨千福便冲入地宫的通道中。
他得再快点,如果他早一点知道国师就是这个东西,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莫归一入京,更不会让国师有机会碰到他。
……
“别费劲了,你这次跑不掉了。”相独缓缓逼近莫归一,眼前的青年一手持剑撑地,一手抱着婴孩。
他身前被斩断的藤蔓散落一地,可他自身也因为过度的反噬无力反抗。
相独走到他身前,从他手中夺过三钴剑便转身离去。没了支撑莫归一身形一晃倒在地上,新的藤蔓从缝隙钻出,拖着莫归一跟在相独身后。
一路往地宫的核心区域走去,相独好像是觉得无聊,忽然开口道:“你想不想知道,吾为什么盯了你们这么多年?”
莫归一护住怀中的小孩不啃声,相独就自顾自的说了下去:“前面的路还要走一会,吾给你讲个故事吧。”
很久之前,颛顼下旨令重黎二神分隔天地两界,因此建木被斩,化为一书一剑留存于世。而剩下那扎根在世间的树根却无人在意。
岁岁年年,树根残骸生出了自己的灵智,化身为妖。
他生来就知道自己并不完整,早晚会随着灵气彻底散去变回一块没有意识的榆木,所以他穷尽一生都在寻找自己残缺的部分。
“不枉吾等了这么多年,才等来了这个机会。你们居然心甘情愿的靠近了吾的本体,还自以为是,把在吾身上吸血的法阵破除了,吾应该好好谢谢你们的。”
眼前的门向两边打开露出庞大的地宫,相独往前周去,没入血池之中。
血池上空的藤蔓卷着尸体慢慢散开,藏入阴影之中发出咀嚼的咕叽声。
连带莫归一也被藤蔓卷着挂在半空中,但相独显然不着急对他下手。沐浴在血池中的相独脱下斗篷,摘下面具,露出原本的样貌。
面具下不是一张人脸,没有五官,只有残绕纠葛的枯藤。随着婴血的滋润他脸上的枯藤逐渐焕发生机,连带这整个地宫盘踞的枯藤也舒展开来。
相独抬起三钴剑,在上面书写密密麻麻的符文,随着他的动作莫归一的神情变得十分痛苦,与三钴剑之间相连的金色丝线再次浮现。
随着一道清脆的破裂之声,雪白的剑刃寸寸裂开,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藏在俗物之下的是金色的剑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