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我准备好了,继续抽牌。”
林喻颔首,示意她随心选择。
兰情指尖微顿,带着满心的期许与不安,慎重地从中抽出三张牌,轻轻推到林喻眼前。
林喻缓缓将牌一一掀开,目光落在交错纠缠的牌面上,抬眸看向她,轻声问道:
“这次想问什么?”
兰情抿了抿唇,声音轻得像一缕晚风,藏着压抑了许久的忐忑:
“我想问……我和他,往后还有机会吗?我们之间,还有可能走到一起吗?”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几声压低了的惊叹,打破了自习室静谧的氛围。
原来是隔壁几个早偷偷关注的同学,不知什么时候悄悄凑了过来,好奇地盯着桌上的塔罗牌,眼里满是新鲜与兴致。
“哇塞,这就是塔罗牌啊?看着也太有氛围感了吧!”
“林喻你也太厉害了吧,简直就是隐藏的塔罗牌大师啊!”
“我也要算!我也想问问心里的事!”
“还有我还有我!能不能也帮我算一卦?”
此起彼伏的央求声围了过来,林喻无奈地笑了笑,温和地安抚道: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先等我给兰情把这一问算完,晚点再挨个帮你们看,都有机会的。”
同学们连忙乖巧点头,安静地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等着,目光全都好奇地落在牌面和两人身上。
林喻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纷乱交错的牌面上,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牌面杂乱交织,正反意象互相拉扯、缠绕,混沌又模糊,根本看不清清晰的脉络和未来的走向,像是被浓雾层层遮蔽,朦朦胧胧,找不到明确的方向。
她心里清清楚楚明白,这组牌的底色并不算乐观,藏着太多阻隔、犹豫与遥遥无期的迟疑。
可看着兰情眼底那点小心翼翼、摇摇欲坠的期许,她终究不忍心把太过直白冷硬的全盘实情尽数道出。
只能斟酌着字句,刻意隐去了牌面上尖锐负面的部分,只挑了模棱两可、相对缓和的大意缓缓诉说。
“牌面看得比较朦胧,线索很乱,没有特别明确的走向。
只能大概说,你们之间不是完全断绝缘分,但中间隔着太多说不清的顾虑、距离和藏在心底的犹豫。
前路不算明朗,顺其自然,慢慢往前走就好。”
兰情静静听着,心里隐约察觉到几分微妙的不对劲。
看似中立平和的话语里,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含糊,没有期许中的笃定,也没有彻底斩断的决绝,轻飘飘落在心上,反倒添了一层淡淡的茫然与沉郁。
周围喧闹的起哄声渐渐平息,自习室又恢复了安静。
兰情听完那模棱两可的答案,反倒轻轻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得像是早就预料到一般:
“没关系的。这样也挺好,我安心等着他就好了。”
林喻闻言,瞬间愣住了,抬眸看向兰情,眼神里满是无奈又心疼的呆滞,像是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兰情……你也太执着了吧。”
她放低声音,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无奈,轻声劝道,
“你清醒一点好不好?牌面都这么模糊不明朗了,别再一门心思耗在原地等了。”
兰情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语气淡然又坚定:
“我觉得我挺清醒的啊。
至少我分得清分寸,从来没有主动去找过他,也没有去打扰他的生活。
我已经很克制很克制了。”
“可你心里从来没放下啊。”林喻还想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时,旁边等着的同学早就按捺不住,连忙挤上前来,迫不及待地打断两人的对话:
“哎呀别聊啦别聊啦!该我了该我了!”
“轮到我了!快林喻,给我算算!”
林喻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暂且放下对兰情的劝说,重新整理好塔罗牌,转而面向围过来的同学们。
她依旧按照之前的流程,静心凝神,洗牌、切牌、摊牌,动作流畅又认真。
挨个听着同学们五花八门的心事与疑问,耐心抽牌、解牌,一一回应。
兰情安静坐在一旁,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支着下巴,坐在旁边静静看着。
灯光温柔落下来,映着桌面上一张张翻开的牌面,也映着同学们各不相同的神情。
有人听完答案眉眼舒展,眉眼间漾开释然的笑意;
有人听完轻轻叹气,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失落与惆怅。
真是众生心事,都藏在一方小小的牌阵里,有人欢喜,有人愁。
而兰情就安安静静坐在人群之外,看着眼前一幕幕,心底依旧守着自己那份固执又安静的等待,不言不语,不惊不扰。
算完塔罗牌之后,兰情独自坐在座位上,心里翻来覆去,五味杂陈。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当初他回头来找自己的缘由,不过是念着从前那点残存的旧情,是过往那些割舍不下的碎片在隐隐作祟。
心事一旦被摊开、被说透,堵在胸口许久的郁结反倒松了大半。
闷在心里太久的秘密终于有了出口,哪怕答案不算圆满,心情也莫名轻快了几分。
只是她心里清楚,这些私密的心事,不能总一遍遍挂在嘴边去打扰林喻。
朋友再好,也不能任由自己反复沉溺在同一段情绪里,把对方当成永远的情绪树洞。
有些心思,终究要自己消化,自己安放。
所以后面的话,她都悄悄咽回了心底,不再多提。
只是想着等待。
上课铃响起,兰情迅速收敛起纷乱的思绪,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认真听讲。
笔尖落在笔记本上,一笔一画都格外认真。
她在心底默默感慨,这样反反复复内耗的日子,真的太累了。
她慢慢想通透了:
倘若那份喜欢是真的,就算往后未必能走到一起,也该努力站到和他对等的高度上。
从前的自己,总是怯懦、犹豫,习惯性做缩在原地的胆小鬼,一次次被动等待,一次次轻易放手。
这一次,她不想再这样了。
不该再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对方主动上,缘分从来不是单方面的奔赴,也该学着主动去握紧彼此之间仅存的那一点可能。
从这一刻起,兰情决定好好重塑自己的生活。
步入高中以来,她一直浑浑噩噩,找不到清晰的方向,没有明确的目标。
可现在她忽然有了心底的答案——她要努力去往有他的远方。
不管前路是风雨还是晴天,不管未来结局是圆满还是遗憾,她都想凭着自己的力量,一步步靠近那个藏在心底很久的人。
不再迷茫,不再彷徨,只为心里那点纯粹的喜欢,为一场不问结果的奔赴,认真走好眼下的每一步。
课堂上,兰情又不由自主发起了呆,思绪飘得老远,直到老师的话音隐约传进耳朵,她才猛然回过神,心头一阵懊恼。
最近情绪总是反反复复,整个人像陷在无形的低落里,专注力散得一塌糊涂,动不动就走神放空。
她不想再任由自己这样消沉下去,特意找了锻炼专注力、静心凝神的书来看,逼着自己收心,不许再胡思乱想。
夜里最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海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心事。
后来她索性改成睡前背书,靠着一字一句的默念平复心绪,背着背着困意慢慢涌上来,倒头就能安稳睡去。
作息也渐渐规律起来,第二天早上反倒比往常醒得更早,迎着清晨的微光安静整理思绪、温习功课,心里踏实了许多。
这周班里格外热闹,三分之二的同学都围着林喻算塔罗牌。
课间一到,大家排着队,有问学业的,有问心事的,络绎不绝。
林喻成了班里最受欢迎的人,同学们为了道谢,零食、饮料、小点心送了一大堆,桌肚里塞得满满当当。
兰情也跟着沾光,日日都有好吃的分享。
她笑着凑过去调侃:
“可以啊你,这周收获也太丰厚了,我都跟着蹭了不少好东西。”
林喻一脸得意,眉眼飞扬:“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正经卡牌大师!”
“是是是,就你最厉害,我们全班公认的塔罗小神仙。”
兰情顺着她打趣,两人说说笑笑,氛围轻松又温暖。
就在这样轻松的闲聊打闹里,一周的时光悄悄溜走,过得格外飞快。
平淡的校园日子,因为这点热闹和欢喜,变得丰盈又温暖。
热闹散去之后,兰情的心又慢慢沉静下来。
她明白,自己不能一直躲在原地、假装释怀,也不能永远刻意回避心底的那份心意。
她终于下定决心,给自己定下一个温柔又漫长的期限。
人们总说,忘记一个人,恰好需要七年。
那就从他十七岁开始算起,直到自己二十四岁。
七年时光,用来沉淀,用来成长,用来安放这段小心翼翼藏在心底的喜欢。
七年之后,要么坦然放下,要么勇敢奔赴。
在此之前,她只需要好好生活,好好变好,安静地往前走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