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常来。」

「难怪大家都认识你。」

他没接这句，只把视线重新落回台上。

下一首很快开始。

前奏一出来，她就觉得有点耳熟。再过几秒，旋律一点一点铺开，她终于想起来，是《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她微微一笑，转头去看泽宇。

酒吧里的灯很暗，台上的光一阵一阵落下来，刚好擦过他半边侧脸。他也正看着台上，神情很静，像早就知道会吹这一首。

桌子底下，他原本放在一旁的手伸过来，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握住了。

苒苒下意识回握。

他的手指有一点凉，掌心却仍旧很稳。

乐声慢慢往上走，鼓点轻轻托住，萨克斯的声音让整间酒吧都跟着松了一层。苒苒坐在那里，什么都没说，只觉得心口有个地方一点一点软下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再抬起头时，目光又落到泽宇脸上。

不知是不是灯太暗，她竟觉得他眼底像有一点很薄的湿意。

她没有问。

只是手指轻轻收紧了一点。

那首歌吹完，泽宇没有立刻松手。

苒苒也没有。

直到后面又换了几首，他们才慢慢站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吧台前时，刚才在台上的鼓手正好从后面绕出来，一眼看见谷泽宇，先笑了。

「谷律师。」

泽宇停下脚步，也笑了笑。

「好久不见。」

鼓手看着他，语气很熟。

「真的好久没见了。」

他又看了一眼台上，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忍不住笑着补了一句：

「现在新找的几个萨克斯手，还是没有你以前来轧的时候讨人喜欢。」

苒苒脚步一下停住。

她转头看泽宇。

泽宇神情倒没什么变化，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

鼓手接着说：

「你以前那口气真吓人，一首接一首，吹一晚上都不带虚的。」

「以前观众一听说你来了，前排都坐得比平常满。」

「什么时候再回来吹一首？」

泽宇垂了一下眼，过了半秒，才很轻地摇头。

「不了。」

「好多年没吹了。」

只是抬起头，语气仍旧很平。

「以后会来听。」

鼓手看着他，像是想再说什么，最后还是只笑了笑，拍了一下吧台边沿。

「那你至少常来。」

泽宇点头。

「好。」

一直走出酒吧，苒苒都还没有完全回过神。

夜风迎面吹过来，把她脑子里那一点点还没散掉的乐声吹得更清楚。她和泽宇牵着手，慢慢往车边走，脑子里却还是刚才那几句......

她转过头看泽宇。

「你以前还会吹萨克斯？」

泽宇神情很淡。

「一点点。」

「一点点？」

苒苒明显不信。

「鼓手都说到那样了，还一点点？」

泽宇低低笑了一下，没有正面回答。

夜色很深，街边灯光一层层落下来，把他的侧脸照得很安静。苒苒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好像总有一些她以为自己已经看见了、其实还远远没看完的地方。

她又想起刚才那首目不转睛爱你。

想起他握住她的手。

想起灯影下那一点几乎看不清的湿意。

心里有个地方，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她没再问，只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泽宇垂眼看了看她，过了一会儿，也把她的手轻轻回握住。

车停在路边。

两个人上车的时候，苒苒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家酒吧。门口暖黄的灯还亮着，里面隐隐还有乐声漏出来，很轻，也很远。

那一整晚，她脑子里都反反覆覆响着同一段旋律。

Can’t take my eyes off you.

她没有说出口。

那首歌就这样被悄悄放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