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19.

常常会有疑问，世界末日时，倘若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你会想要做些什么，但似乎还没有被问过，倘若全世界都无法触碰到你，你像一辆不停站的列车，只能被经过，你会想要做些什么。

简得真有些困倦地半垂着脑袋，应水慈在这个时候擦着她的胳膊，走出放着神龛的房间。

与此同时，蹇淑慎从裙楼小跑着往主屋去。米哈伊尔那大个子显眼得很，她不知道简得真和自己的母亲——或者说是被神明使用的躯壳——跑去了哪里，想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就往米哈伊尔的方向去了。

跑去的路上，她别扭地双手合十在胸前，用了个极其不适合跑动的动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从窗台、篷布、门框的缝隙，细雨丝和冷风密密地钻进屋里。

蹇淑慎合十掌心：“得真……拜托了……得真……保佑大家都要平平安安……”

任何的困惑、疑问都不再被说出口，让心也盲目，让自己在黑暗里只伸出手，也能相信握住它的人会带自己到对的地方。

“拜托了，得真。”

紧攥最后一根稻草的蹇淑慎，与对自己视若无睹的周旋他们错肩而过，还没来得及惊慌，她感叹好在自己不是骆驼。

谢天谢地！

“得真——简得真！”

简得真脑袋狠狠点了下，一下回过神来：“姐？”

蹇淑慎瘦得一双大眼睛像点缀在名模无名指上的鸽子蛋钻戒，凑得这样近，有些吓人：“谢天谢地！你还听得到我看得到我——”

简得真挤出笑：“先下手为强倒打我一耙？”

蹇淑慎瞪着眼睛，细瘦又纤长的手指戳在简得真额头：“到底是谁的问题啊？我看你眼睛只能看得到他了吧？还能看得到我吗？会不会看见我不动的尸体，还以为是我保妥适打多了？”

“什么啊。”简得真“噗嗤”露出真诚的笑容，那种隐约的失落和疲惫一扫而空。

蹇淑慎牵起简得真的手，拉着她跨出门去：“我们就这样等他们想出办法吗。”她左手指了指堂屋门前的DERT队员们。

蹇淑慎身上那件毛呢外套上残留了脂粉香，一点点沁进简得真的鼻尖。简得真想起小时候闻过更劣质的香精味道，那时她从蹇淑慎手上接过一条手工编织的手链，是蹇淑慎用透明粉色的塑料管练手的成品。明明有更精致的粉水晶手镯，却要自己去费心劳力。

看简得真不回话，蹇淑慎严肃起来：“他们果然不靠谱？我更不明白你为什么喜欢他了……脸？”

“脸还不够吗。”简得真仗着反正蹇淑慎不会告诉应水慈这些对话，说得相当随意，“天呐，他可是一个剃了光头都能好看的长发男，拿布袋套住他的头都可以tag覆面系。”

蹇淑慎抓着简得真，很用力：“不准以貌取人、呸，不准听网上说的那些‘反正男人都会出轨，不如选帅的’，喜欢一个人还是要看人家的内在——嗯……我觉得他情绪还挺稳定，其实你主外他主内也不错。他会做饭吗？我是说除了煮泡面外。”

简得真思索，很委婉地说道：“他高等教育是在德国上的。”

“那他味觉有问题啊！不可以、绝对不可以，为这种人，姐姐是不会给你攒嫁妆的。”

简得真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哈……等一下、等一下，先不说我打不打算结婚，结婚是两个人的事，他又不喜欢我，比起结婚留给他婚姻，还是留下结节比较现实一点。”

蹇淑慎肃然：“那他眼睛也不好使。”她又想想，“还耳背。”五官齐整，但都没有用。

应水慈无知无觉自己正被里世界的两人蛐蛐器官的功能性，他此刻收到一个这几个小时来第一个好消息。

周旋的眉梢露出喜悦：“应队，联系上外面的队伍了，他们说大姐在赶来的路上，看坐标马上就要游到了。”

“……游到了？”

“游到了。”

命运多么爱开玩笑，它让山的那边海的那边不止有蓝精灵，还有穿长袖连身泳衣的DERT部长——

像两个局外人站在一旁的蹇淑慎和简得真：“……”

蹇淑慎扭头：“大姐？”

简得真解释道：“我们的上司，DERT的部长。”

蹇淑慎在自己脑海里，把此人跟报纸上的合照对上号：“就是她把你捡回去的吧。”她俏皮地对简得真眨眼，“你也喊她‘大姐’。”

简得真扁起鸭子嘴：“明明是我先叫的。”一个不够特别的称呼，给一个十分特别的人，她可是字斟句酌过，“应水慈是学人精。”

蹇淑慎若有所思：“他也是被大姐捡回DERT的吗？”

“我觉得是他自己想来，才让自己被捡到。”简得真不愿意多谈，“去德国也是，说走就走了。”

蹇淑慎点点头：“那不是跟你很像？怪不得你会喜欢他。”

简得真拉着蹇淑慎的手：“所以我们也找找线索，绝不能输给他。”

蹇淑慎啧啧赞叹。这是爱吗？要让常人具现化爱，免不了引经据典，像圣经里提及爱是恒久忍耐，其后又跟着爱是不嫉妒——好胜心会是嫉妒的一种吗？

要让应水慈知道蹇淑慎的疑问，他也要嗤笑简得真的漏洞百出。不过就算是他，也不得不承认，按精神分析理论来看，它们确实是“爱”的一部分，不然充满毁灭性的火焰，也怎么也同样被用在“□□”这样的形容词里。

简得真径直奔向蹇霆巽的房间。一路上，她的手紧贴蹇淑慎的手，对于这个年纪来说，除了在酒吧喝醉外，实在不会有这样亲密的机会。

蹇淑慎倒是十分自在：“那石头如果小舅要收起来，我觉得应该在他套房的保险柜里。”

“那就麻烦了……还是你知道他保险柜的密码？”

“我们把他拖过来，用指纹解锁嘛。”蹇淑慎声音掐得娇嗲，还用左手轻轻推简得真肩膀。

简得真：“……我们碰不到他噢。”

蹇淑慎：“？”

两人退回楼下，简得真看蹇淑慎不信邪地试了又试：“这里算是某个时空夹层，我们能够改变的事不多。”

蹇淑慎收回她给蹇霆巽脑袋一棒槌的动作：“得真，你着相了。主角可不能自己觉得自己无法改变现状——”她单手叉腰，另一只手扫过发尾，“这个时候就要那个对吧，一个帮主角重振士气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