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得真瞪大眼睛，身侧冒着热气的手掌一把按住她的嘴巴，另一只手攥起她的后脖衣领，拎起的动作跟拎小型犬的胸背似的。

红木房门悄悄张开血红的唇舌。

三颗脑袋探出门缝。屋里没有人，只有投影仪正在运作。

荧幕正中是他们前不久刚见过的、楼下的神龛，本该在它面前摇曳的烛火被一个幼小的身影遮挡。

幼童背对镜头，双手抬起，在触摸那尊观音像。看那孩子身上嵌了木耳花边的白色连衣裙，应该是个小女孩，十岁不到的样子。

陈东来压低声音：“这家里还有小孩吗？蹇老太太的照片怎么不更新。”

简得真已经认出画面中的人：“是游戏线索吗？还给你更新。”

就好像俩人的窃窃私语可以被那孩子听见似的，画面里的女童突然转过了头。

周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视频仿佛被人故意抽了帧要恐吓周旋，画面卡顿半秒又半秒，白裙的女童也半米半米地变换位置，顶着一双葡萄似的黑眼睛，她双手捧住摄像头，一眨不眨地把脸贴在了上边儿；她身影挪开后，露出的那尊观音像，正缓缓淌下两行血泪。

周旋：“她……她、她怎么……不……不眨眼？！”

简得真：“……鬼不是都不眨眼？”

应水慈：“得真。”

简得真抬眼斜睨应水慈，发现这人也用同样的眼神垂眼盯着自己。

录像放映的光线里，简得真可以看清应水慈鼻梁上那道微微隆起的驼峰。

那很像造物主挥墨的点缀，其实是扎着麻雀尾巴的辫子的十八岁的应水慈，第一次用枪、压不住后坐力，给枪托砸出的骨性增生。

简得真不是道听途说，她在那天那时目睹了那个画面，哈哈大笑着和大姐冲上前去。不过大姐是为了看应水慈的伤势，她是为了看应水慈的热闹。

……但这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应水慈自然也见过、知道彼时十岁的她……长什么样。

一般人笑与不笑其实差别很大吧？

应水慈：“……得真。”他的声音平缓，语气冷淡，“你的表情，很恐怖。”

简得真悻悻收回已经掐住应水慈脖颈的手：“哦。”

太讨厌了。

他太讨厌了。

连冷静都碍眼得很。

简得真看着应水慈的背影。他跨进无人的房间内，按停了正在播放的光盘。一旁空置的CD盒盖贴有标签，算算时间，标签上的日期离现在也快有九年了。

怪异与怀疑在昏暗的房间里安静发酵，一声马桶冲水声叫这种可怖氛围荡然无存。

拧开厕所门的青年与突然出现在自己房内的一人三头十目相对：“……来借厕所？”

简得真抬抬下巴：“蹇霆巽？警察，跟我们走一趟吧。”

“嗯？嗯？？为了什么？？？”

“你上厕所不洗手。”

蹇霆巽正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模样，比陈东来少了些许冒失，但听见简得真的“理由”也还是没忍住：“啊？”

陈东来嘟囔：“确实没听到洗手的水声啊……”

应水慈举起CD盒打断他们：“蹇先生，可以为我们介绍下这张碟片的由来吗。”

“这个……”蹇霆巽收敛了表情，温文尔雅的气质让陈东来终于和荧幕里的那个所谓的“数学明星”对上了号。

蹇霆巽凑近确认：“这是我家的监控。早年的监控都刻录成光盘保存，近两年才换成的硬盘。怪了，你们从哪来翻出来的？这么早前的碟片估计在储藏室里面吃灰呢。”

“……我们？我们过来的时候，它正在你的桌台上转着圈地播放呢。”应水慈忽然咧开微笑，他笑起来总有一种讥诮，“说起来，蹇先生不先看看我们的证件、确认清我们的身份吗？您好像很轻易就接受了我们副队长的‘自我介绍’，就好像早就从哪里知道了一样。”

简得真拉开椅子，靠在书桌旁拨弄两下蹇霆巽台面的鼠标，休眠的电脑屏幕亮起，上面被格框划分出许多区域，仔细分辨，正是蹇家宅院的画面。

走廊、神龛、庭院、厨房……

她觉得有些奇怪。

这画面里，居然也包括蹇霆巽自己的房间。

简得真站起身，显示屏右侧是一小排书架：《继承法研究》、《民法典下的财产继承：遗嘱表达、遗嘱订立……》

她侧过头，越过应水慈身侧与蹇霆巽对上视线。

蹇霆巽上前两步，将简得真从桌前拉开的同时，右手把那张凳子推进桌肚。

简得真那种奇怪的感觉已经变成毛骨悚然的战斗直觉。

无论是将简得真的“战斗直觉”称之为“出神”、“灵媒”、“感应”还是“存想”都可以，它们都是人类利用自己内在直觉，将灵性与所信仰的神祇相连通的技法，只是依凭体系的不同，蔓延而生出很多看似不同的“约翰”罢了。

一阵强劲的音乐突然在房内响起。

房间内几人齐齐转头，是简得真点击播放了自己手机里那一串J〇J〇处刑曲变奏版。手机的冷光和电脑屏幕一起，自下而上照得她的表情语法冷峻。

队友们反应极快，恰到好处的站位让他们将蹇霆巽隐蔽地包夹在中间。

“やれやれ……真是拿你们没办法，果然最后还是要我来解决啊左括弧笑右括弧。”

简得真甚至用了气泡音。

应水慈：“……”左括弧笑右括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