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东来在简得真身侧压低声音,眼睛看着被简得真当扶手搭着的神像:“手感好吗?这玩意儿看起来值老鼻子钱了,看看那条穿身的辣绿色带,翡翠吧这是!”
“冰冰凉,夏天抱着睡估计解暑得很。”简得真站直身子。陈东来说得没错,这东西是值点钱。玉雕是细如猪油的翡翠雕刻而成的,艳丽鲜辣的绿色色带正好穿过观音像身上披着的天衣披帛;
它背后墙面上挂着的丝绣观音,则是请苏工花了大半年时间绣制而成的。开光后投送的四十多万香油钱,已经是这间屋里除了她脚旁的蒲团外,最便宜的东西了。
应水慈耳朵尖:“又把电费用超标了?我记得今年你也是三月份就开始开空调制冷了。”
“不是我的错,”简得真故作阴沉,“是电表背叛了我。”
“……还自己偷偷改了电表。”
蹇淑慎的视线无法忽视,简得真转头看去,她嘴巴抿起,眉间微皱,看着忧虑又防备,可嘴角是上扬的,形成了一道生硬勉强的笑容。
简得真矮上蹇淑慎几公分,她朝蹇淑慎抬起下巴:“那是蹇若蘅女士口中的‘大姐’吗。”
蹇淑慎循着简得真的视线看去:“妈咪——”她快步凑上前。
蹇淑慎挽上母亲的胳膊,手背被带了点老茧的手掌轻拍摩挲。
相当有安抚意味。
“……这位警官,我就是若蘅的大姐,若蘅刚回家没几日,不清楚现在的情况,有什么问题尽管问我吧。”她比蹇若蘅富态不少,家传的鹅蛋脸胖成粉扑子,说话时和气极了,但可以听得见声带干涸和紧绷。
对着DERT感到紧张很正常啊。
简得真莞尔,她炫耀似地也对来人展示了自己的警官证,随即朝对面人一抬下巴:“你的名字。”
应水慈余光落在有样学样的简得真身上。
“……蹇载华。”蹇载华的手掌又轻轻拍在自己女儿的手背,她翡翠的手镯和蹇淑慎的奢侈品贵金属手镯敲在一起,叮叮当当,叫人烦躁。
简得真侧身让出观音像的半张脸:“来说说吧,你们供的是什么。”
“……观音。”蹇载华每字每句都斟酌,“这个应该没有疑议?”
垂下眼帘的观音像沉默立于案台之上,没有看任何人。
简得真退后半步,在蹇载华微跳抽动的眼皮子低下,伸手又细细抚摸上观音像面颊,片晌后她撤回手的动作极快,含笑着回头问道:“观音?那就观音吧。这个观音像你们供了多少年。”
蹇载华胸腔鼓张,她深吸一口气:“起码有十多年了。”
不能给对方留掌握对话方向的机会,简得真抬腿上前,乌溜溜的大眼睛凑近蹇载华:“蹇载华女士,你们最近有没有察觉到某些异常?……比如这尊像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够灵验,又从某个时刻好起来了。”
“……十年前、快十一年前吧,那段时间……”蹇载华喜气的面庞染上愁苦,怎么也不往下说了。
“那段时间,这栋宅子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周旋终于放下手机。
简得真又站在那尊观音像前。
雕龙画凤的香烛火光星星点点映在简得真的脸上,同样的光线角度,让她垂眼的眼皮弧度跟那尊观音像有几分相似。
简得真对着烛火微笑:“蹇载华女士,在那起杀人案之后,这尊观音像开始不灵验,还是——开始灵验了?”
蹇载华的手掌收紧在女儿的手背上:“……开始不灵验了。”
简得真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下文,知道是蹇载华字斟句酌的毛病又犯了,她转身对蹇载华摊开右手掌心,邀请的手势:“还是需要我说‘请’……?”说话很不客气。
烛火毕毕剥剥的声音里,蹇载华咽口水的声音可以被捕捉到。
“警官,不是我不说,你这样我实在不清楚你究竟想知道什么。我们……想了很多办法,不过观音娘娘慈悲,终究还是愿意照拂我们。”
“办法?请——详细地说说那些、”简得真竖起两只手的食指和中指,快速弯了两下,“‘办法’。”
“向娘娘祈祷的办法不就那些……”
“就那些你支支吾吾什么。”
蹇载华牙一咬:“这位警官,您可能误会了——我们蹇家虽大,但视角终归与天赋者们不同;您问我怎么拜神……也许天赋者们有各式各样特别的办法,”蹇载华接过蹇淑慎手里的香,走近简得真身侧,她用烛火点燃手中的香,仪态无不轻缓自然,随后是阖眼对着观音像拜上三拜,那三根香在蹇载华再睁眼后,被插进香灰里,蹇载华转身对简得真微笑,“我们普通人,就是这么拜神的。”
怪了。简得真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没有一点神明、精怪的气息。
简得真直勾勾盯着蹇载华的笑容,片刻后她看向蹇淑慎,伸手道:“香。”
最沉不住气的陈东来在旁边瞪她,周旋在陈东来背后扯他衣服。
蹇淑慎迟疑着拣出三根香。
简得真抬起左手肘,重击忽然上前挡了自己半个肩膀的应水慈,另一只手接过香。她大而圆的眼睛忽闪一下,见着的人都有种看见冷血动物瞬膜翕动的感觉。
应水慈被谬称“铁腕治乱”,捂着肋骨的他显然是不如简得真“铁肘降寇”来得名副其实。
简得真还在与蹇淑慎对视:……蹇淑慎是在摇头吗。
她非常怕被人发现、又或者怕的不是人,蹇淑慎摇头的弧度小得像在颤抖。
简得真回身看向垂眼的观音像。不应该吧,这东西已经危险到这个地步了?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身为战斗力上的主心骨,她从不露怯。简得真的思考只持续在毫秒间,她另一只手往斜挎的帆布包里一摸,便掏出一本《周刊少年J〇MP》往香案上拍去。
她手上的香被很快燃起,金棕色短发的少女闭眼虔诚地朝她的漫画书拜了三拜。
“蹇载华女士,”简得真将手里的香插在炉中香灰堆里,“其实我们天赋者拜起神来也差不多。”
蹇淑慎目瞪口呆:“……所以,你的神授天赋是、是……?”
“《周刊少年J〇MP》。”简得真得意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