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晚了,你们这是去哪。”简得真生硬地撇开话题。
应水慈从鼻尖轻哼一声。他上前半步,站在旁人让出的简得真身旁的位置,又一巴掌轻呼在简得真后脑勺,“工作,你在期待什么。前天我们雷达探测到的异象扩大了。”
简得真仰头让兜帽滑落后背,轻甩两下脑袋让应水慈弄乱的发丝归位。
“困难”堆里的周旋开口道:“你没来的这两天,技侦已经可以确定天祝山扩大的异象来自蹇宅。原以为蹇家老夫人停灵吊唁后异象会逐步回拢,但看来还是我们想得太美了——现在连附近的磁场都开始让接近的人不停打圈。”
“它真是太不知足了。”应水慈的低笑声让简得真的耳根痒了起来。
“……”
天祝山?
蹇家?
简得真背后的冷汗被地铁穿堂过的风吹得冰凉,她抬起手,欲盖弥彰地揉揉耳朵,又放下,紧接着手机也被她摸了出来——
被她肘击落地的裴二马上就能收到恭喜他喜提带薪休假的短信啦!你小子真是好命!
简得真:“……对这个‘神祇’的身份有头绪了吗。”
裴二的短信比顺〇更速递:主动要求替我干活?!简队!你是不是偷懒没做定期驱邪?!
简得真感受到应水慈冰冷的视线像吐着信子的蛇,扫过她捧起手机的手背。
她没有回信,决定暂时地夹起尾巴做人。
像是确认完简得真已将手机收起,应水慈才撤走冰冷的视线,继续说道:“据线报称是‘崇福灵惠昭应夫人’,也就是‘天妃’。”
“‘天妃’?”简得真愈发觉得自己难掩咬字的奇怪。
平心而论,任何一个终于要回到自己曾以非常不光彩的方式“阔别”十年的家的人,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同事们下个任务地点就是它时,难道不会像她一样忍不住扪心自问:
还回家吃饭吗?
这饭吃了耽不耽误我明天上班啊?
说起来,人不上班能活吗?
“‘天妃’,‘妈祖’的前身的前身,借着‘神祇’盛名招摇撞骗的也不在少数,真是‘天妃’反倒还好办,最多不过受些惩戒。”应水慈转过眼珠,清点了一圈出勤的人头,“这次不是幻想类的异象,你怎么还是来了。”
周旋也在找人:“裴二那小子呢?不会是迟到没赶上列车吧。”
口袋里的手机还在“嗡嗡”作响,恐怕是被她右肘双击出局的裴二在问她哪天有空,准备替她预约驱邪法事呢。
“为什么我还是来了?……因为我实在是太热爱工作了。”简得真巴掌大的脸蛋在地铁灯光下愈加白皙,仗着自己鹿儿似的眼珠的便利,呈现出与性格截然相反的天真,即便她的脸上此刻是全然的毫无表情,“……真是爱它爱得无法自拔。”
应水慈好像忍住了脱口某些有损少年人心灵评价的冲动,简得真看着他左眼尾抽搐好几下,才堪堪压住想打寒颤的机体反射。
应水慈:“现在赶回去还来得及。”
“什么?”
“看你家祖坟冒出的青烟。”
简得真伸出右手中指按着右眼下眼睑,对应水慈吐着舌头做了个鬼脸。
米哈伊尔跳出来咋呼:“有真儿在多好啊——鬼神退避啊!看见她就跟墓里瞅见张起〇,被丧尸包围时瞅见艾〇王。这种安全感可不一般。”
“就是啊——应队,没有我这个‘女主角’,你们往谁身后躲?”简得真闲闲地说道。
“真儿?”应水慈头也不动,狭长眼裂里,被人们戏谑为冒着两簇幽幽鬼火的眼珠从左扫至右。
米哈伊尔拍拍自己的胸脯,登山衣的速干面料“滋啦啦”地响:“说起这个,那可谓是患难见真情啊!”
简得真解释道:“上次出现场,他非要看我展示我那声名远扬的搞笑漫主角光环,我说可以为他展示‘戏剧性暂停’,就是那个啊——漫画里每次到紧要关头,时间就好像忽然暂停、伤害也完全免疫,留下时间给角色对话剖析内心肝胆。”
米哈伊尔:“然后真儿叫我挂在悬崖上胳膊粗的树枝对她告白,说我能告白多长时间、就能在树枝上挂多久。”
周旋上下打量净重起码九十公斤起步的米哈伊尔:“……自挂东南枝啊?”
“事实证明,俄语在告白的词汇量上确实匮乏,这家伙最后撑不住、都慌不择路开始自白了。”简得真露出不知所谓的自信微笑,“还是我把他拉上悬崖的,救援费友情价八折。”
应水慈的表情明显是觉得她和米哈伊尔在脑细胞使用量恐怕不相上下。
应水慈:“自白?米哈伊尔,这是刑讯。顺带一问,你付钱了吗。”
米哈伊尔:“那能少了我们真儿的吗!”
应水慈深吸一口气,似乎失去和米哈伊尔对话的兴趣,敷衍地准备结束毫无含金量的话题。他看向简得真:“他还得谢谢你。回去上报你的不当得利。”带着皮笑肉不笑的讥诮。
简得真感受到应水慈的脑袋垂在她脸侧时,碎发扫过她肩膀类似幻觉的瘙痒。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应水慈在她耳畔说道:“局里启用了职场性骚扰预防的新一批课程,我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
简得真扭头,近得她能从应水慈的眼珠里瞧见自己危险的笑意:“……明白!队长,为了不辜负您的期望,我一定认真学习,尽早掌握骚扰技巧并应用在您身上。”
“我有时候真的为你的‘无犯罪记录’感到担忧。你知道以你的身份,要是不小心可能都得上军事法庭吧。”
“那得多不小心。再说了,我觉得应队你应该先担心点别的。”
“你的精神状态?”
“你的贞操、啊!”简得真捂住自己遭受队友伤害的后脑勺,对应水慈无表情的侧脸“啧”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