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陆风炎家时已然傍晚,裴烬仰头望着楼上。
微风吹拂,路灯还没亮,楼群之间压着一条灰蓝的暮色。
这片住宅区都是写朝九晚五的年轻人,这时刚下班纷纷往家涌,步履匆匆,没人留意单元门口站着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嗡”地震动。
「周风:在家吗?实验数据出了点问题,又得临时加班了。」
裴烬翻到联系人里,拨通了宋柯的电话。
那头的背景音有些吵,似是刚结束工作。
“喂,怎么了?进展还顺利吗?”宋柯拖着懒洋洋的调子问。
“他什么时候生的病?”
裴烬的问话直截了当,宋柯卡顿了一样,通话安静了一分钟后,才重新连接上声音。
宋柯尬笑两声:“什么病啊,他没病啊。”
“我都知道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们谈崩了?”宋柯问的小心翼翼。
“不是,我看见了他抽屉里的药。”
听筒里传来一声叹息,他语气沉下来:“阿炎这人脑子就是轴,谁来都不好使。”说着,话题又转了个弯,“他现在在你旁边吗?”
“不在,”裴烬抬头看一眼,似乎要下雨了,他边往外走边说,“他说让我再等等。”
宋柯点开订票页面,说:“他最近快毕业了压力大,反正我这几天休息,我去看看他吧。”
“好,有什么情况和我说。”
“嗯。”
电话又安静下来,谁也没先提刚刚被岔开的话题,听筒里只剩微弱的电流声。
“所以他病多久了?”裴烬问。
当年的事,宋柯再清楚不过,有些细枝末节甚至是卓砚赵磊他们都不知道的。
有些东西他本打算就这么放着,不去触碰,却险些误以为这样就能等同于不存在。
“裴烬,我可以把你想知道的告诉你,但是我有个条件,”宋柯抬手揉了揉眉心,略感无奈,“你当年离开的缘由,必须一五一十的交代明白。”
没有立刻应声,裴烬攥着手机的指节泛起浅白。
漫长几秒之后,他的声音才透过听筒传出去。
“……好。”
见他应允,宋柯也不藏着掖着了:“说实话,我这个兄弟当的挺不称职的,你问我他病多久了,我也想问自己,阿炎的心理问题是日积月累起来的,只是我们都没有发现。”
绿灯亮了,行人如潮水涌来,又在倒计时快结束时退去。
“他表面看着和平时没两样,那时候我根本看不出破绽。”
“其实你刚走那会儿,阿炎颓废了一阵子,饭也不吃觉也不睡,和他说话还经常走神,那个暑假,他到处找你,开学之后又消停了,”宋柯顿了顿,“他和我说,你不喜欢别人死缠烂打。”
“到了高三,压力大,他为了考上洲大,没日没夜的学,”宋柯说着,不住哽咽起来,“有一次,我想拉着他出门散心,结果怎么打电话都不接,我没办法去他家找人,进门我就看见……”
“他吞药了。”
心下一颤,手机没抓稳差点滑落。周遭的人流擦着他肩膀走过,脚步声、电动车鸣笛全部杂糅在一起,可这些声响都被耳鸣盖过,听不真切。
“是安眠药,”宋柯缓了一会才继续往下道,“还好吞的不多,送去医院洗胃捡回了条命,醒来后什么也不肯讲,就说是一时糊涂,安阿姨知道后也过来了,那之后阿炎才没再继续沉沦下去了。”
“我们几个人都急坏了,我怕他再做蠢事,强拉硬拽把他抓去看心理医生,评估结果出来,分离焦虑障碍,同时伴有中度抑郁症。”
宋柯愣怔片刻,还是把那句话咽回肚子里,继续说:“后来积极配合治疗,情况好转了,偶尔会复发,但不严重。”
电话另一端断了话音。
胸口是空的,脑子也是空的。裴烬觉得此时的他好比行尸走肉,灵魂剥离了本体,游走的方向都变得毫无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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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他们又默契地进入了互不干扰的模式。
二十五号当天,陆风炎顺利通过答辩,他罕见的发了条朋友圈。
「答辩通过,再也不想写论文了。」
不过一会评论区就堆满了恭喜一类的字眼,上拉刷新,又多了一条评论,明明是同样的话语,裴烬的留言却格外醒目。
盯着裴烬微信的个人名片,手指悬在“发消息”那一栏,迟迟不点下去。脑子里翻来覆去筛过许多话语,又似乎怎么样都挑不出最合适的。
「烬:【图片.png】」
「烬:它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