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渠开工后的第二十三天,卢明远在长洲段第三截渠首停了下来。
他蹲在刚挖开的渠底,手里捏着一把土。
那土的颜色比上游深出许多,发黑,发黏,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他凑近闻了闻,又用舌尖舔了一下,随即吐掉,眉头拧了起来。
他站起来,往渠壁上走了几步,用脚后跟使劲跺了跺。
脚下的土层发出一种沉闷的、带着回响的声音,不像是踩在实地上。
“停工。”他对旁边的工匠说,“所有人退到渠外,渠壁五十步内不许站人。”
工匠们面面相觑,但卢明远是裴青衣亲自任命的工房主事,没人敢违拗。
铁锹和锄头一件件收拢起来,人陆续退到渠岸上。卢明远自己站在渠底,又听了片刻,脸色越来越沉。
他爬出渠道,快步走到棚子里,铺开图纸。
手指点在长洲段第三截的渠线上,来回比划。这一段原本设计的是明渠,从一片缓坡上切过去,土方量不大,渠深一丈,宽两丈。
可方才那土的颜色和踩上去的响动,分明是地下有空洞。
他翻过上游几段的土质记录,又翻过旧档库里长洲的地志,找到一行小字——【长洲北三十里有废塘,不知其深,父老相传,下有暗流。】
从第三截渠首开始,往北偏了半里,绕过一个不起眼的土丘,再折回原线。
避开了那截异常的渠段,但多走了三里路。三里路的土方、石料、人工,加上要绕行的这一段地势低洼、需要垫高渠底,总共要多花八十贯。
无奈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最节省的办法了。
到了府衙,他先是把情况如实说了,后又想起来之前发现的那奇特地方,“主公,那个土丘北面,我今早回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土里夹着一些碎石头,颜色不太对。”
“碎石头?什么样的颜色?”
裴青衣暗自琢磨,卢明远下一句话却让他兴奋起来,“绿的,还有白的,像是玉石,我抓了两三个带了回来,主公且先看看。”
“成,我知道了,你且先回去,我准备准备。”
裴青衣压下心头的兴奋,飞奔去了筱心绣,“快叫上艾家人,随我去工地一趟。”
筱柠被他这毛燥样子弄得莫名,“工地?我们去哪儿做什么?”
“明远发现有一条地下暗河,说浮上来几块石头,我瞧过了,是和田玉,虽说品相不太好,可这是浮上来的碎石。”
裴青衣这么一说,筱柠也是立马明白,“你是说有玉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