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回筱心绣取些东西,你们在这儿守好,等我回来。”
裴青衣点了点头,带着手底下人继续安抚明水村的百姓。
住在筱心绣的绣娘们全被她喊了起来,让她们去库房把去年冬天做剩的那批细棉布全部搬出来——那是她原本打算做一批夏衫的料子,薄而透气,裁成方巾正好合适。
“坊主,要多少?”厉烟点上烛火,把房间照亮了些。
“能裁多少裁多少,从卯时开始,你们十人一组轮流上工,不用绣花、不用镶边,只要缝出能系在脑后的方巾就行了。四层布叠在一起,只是针脚要密,断不可敷衍了事。”
小橘甜橙被筱柠留在这儿帮忙,她自己则去寻了清柚,“跟我走一趟忘机坊。”
清柚策马带着筱柠狂奔,大周本就宵禁,夜间跑马更是畅通无阻。
而路上的巡逻队伍,都认识她们的马。
像是知道有人会来,筱柠敲门的时候,门几乎立刻就开了。
“明水村那边起疫了。”左丘冷雁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灯笼,语气中全是肯定。
“你果然已经知道了。”筱柠也不例外,只带着清柚走进门,“你这庄子虽大,却也麻烦,要进你家客房,也得走上十余息。”
“我今晚观星看到气机有异,就早早来等你,还在院里摆好了桌椅,哪里就用得着这般麻烦了。我这有一卷手抄的老方子,是早年嵩阳观一位游方道人留下的痢疫方,你把方子带回去,按上面的步骤煎药能救上一急。”
“可终归是老方子,且一疫一症,治标不治本,这时候你那些暗线可指望不上,我替你们去洛阳走一遭,最多五日,你定能看见武皇的圣旨。”
左丘冷雁把桌子上一卷发黄的纸卷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还画着药材的简图。
筱柠接过方子,就着灯光飞快看了一遍,记下主要的几味药材,然后抬头问,“你要亲去洛阳?你不是说,你此生再不入洛阳。”
“药煎好了不能放凉,越热越有效。还有,水要烧开才能喝,生水一滴都别碰。”左丘冷雁只管交代着注意事项,随后顿了顿,“一个誓言而已,与全城百姓的姓名相比拟,不值一提。”
“我这便动身。”筱柠阻拦的话还没出口,左丘冷雁已经拎着灯笼出了门,只留下淡淡的药草味和一串轻快的脚步声。
最开始她还能看清楚灯笼的微光,很快连这点微光都消失在夜色里。
半点踪迹寻觅不见。
筱柠没有耽搁,直接带着方子去了县衙。
县衙内灯火通明,全县的大夫都聚到了这儿,一堆人围着医书吵吵嚷嚷,开出了两三个方子。
“我从一位道长那里寻到了一个旧方,诸位可看看是否得用,便是治标不治本也可撑到洛阳城太医来援。”
筱柠把左丘冷雁给的方子铺在桌上。有医师凑过来看了一遍,立刻报出分量:“黄连三钱、黄芩两钱、甘草一钱半、葛根两钱……”
“这方子能用,价格也实惠,惠及全县百姓也使得。”
一个德高望重的老大夫拍板,一群人急忙动起来。
该抓药抓药,该把脉把脉。
一连三日过去,吴县禁止所有车马通行,坊市之间每日进出不可超百人。
到第四日时,百姓们惶惶不安,有偷偷潜逃者,被士兵们逮了回来。
再到第五日,上官婉儿的车队出现在吴县城墙下。
与其同来的,是武皇的一道圣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