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微微后退半步,垂眸将翻涌的思绪强行压抑在心底,依礼低声道。
“臣……告退。”
我未曾再看他莫测的神情,径直转身向琼林苑外的方向走去,裴钰则默然随行于身后半步,隔绝了朦胧的月色,也隔绝了那道停留在原地的身影。
踏入车驾后,厚重的锦帘缓缓落下,裴钰落座于身侧,压低声音沉声禀报道。
“王爷,方才亥时一刻,花知遥再度遭袭。”
“此次刺客共有四人,功法路数狠绝诡谲,配合默契,远非前次可比。”
“负责尾随的卫兵死伤共七人,方才将其勉强击退,然在援兵追杀途中,剩余二人眼见事败,便立刻咬破齿间毒囊自尽,未留活口。”
“花知遥险些丧命,或许是因惊吓过度,他拼死要求见您一面,坚称有要事禀报。”
……亥时一刻?
彼时琼林苑夜宴正酣,丝竹未歇,各位宗室与西蜀使团俱在席间,浔阳王楚怀瑾亦在其列,众目睽睽之下,难以脱身安排如此缜密的刺杀。
倘若幕后主使真是楚怀瑾,那么这刺杀命令在宴前便已下达,且执行者是他手中最为精锐的死士,自己则置身宴席,制造完美的不在场证明,但亦可能……另有其人。
但不论如何,今夜的行刺目标明确,就是取花知遥性命,且事败即自尽,不留任何可供追查的线索,与昨夜那个被擒后指认浔阳王的刺客,行事风格截然不同。
昨夜的目的是嫁祸。
今夜……则是灭口。
而花知遥的拼死求见……是因接连遭遇行刺后,走投无路下恐惧驱使的反水投诚?
还是连同今夜这场刺杀本身,本就是另一重精心设计的苦肉计,是为了取信于我,让他接下来的坦诚显得更为真实?
然,无论哪种可能,花知遥既然主动要见我,就证明这不仅是一个变数,更是一个机会,无论他是真反水还是假投诚,今夜总能窥见几分端倪。
“他在何处?”我侧首望向裴钰,压低声音问道。
“暗影司,玄字水牢。”
裴钰亦低声回应。
“为防再生变故,属下已将其秘密转移。”
“既然如此……”
我转而望向帷裳外倒退的街景,心绪却并无太多波澜。
“本王是该去见他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