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这两日暗影司与刑部协同,联合反复勘验沧澜桥损坏处的细致比对,已初步确认,桥体关键承重处的断裂面有人工破坏的痕迹,绝非年久失修或意外所致。”
“其作案手法颇为老道,以凿空破坏内部结构,外表却不易察觉,直至重压之下方才看似意外崩解。”
“王爷,”他略作停顿,带有征询意味地望向我低声道,“暗影司已将证据整理成册,是否要……”
他并未言明,但我懂他的未尽之语。沧澜桥人为破坏的证据已有,加上谢文允意外死于流放途中,其父谢明渊与禁军队长姜振在雨夜密谈,姜振随后的暴毙……
这些线索虽未直接形成闭环铁证,但已足够将谢明渊列为重大嫌疑人,以“协同破坏桥梁,涉嫌刺驾谋逆”之名,顺理成章将其拘押至刑部审讯,或许能撬开他的嘴,得到更多线索。
可谢明渊是纵横官场数十年的老狐狸,仅凭目前的物证,他大可推脱是下属督办不力或工匠舞弊,以他的身份若被用以严刑逼供,恐有屈打成招之嫌。
但若非严刑审讯,最多不过证明他渎职或被人利用,未必能直指核心,甚至可能打草惊蛇,让背后真正的主谋断尾求生,反而断了线索。
谢明渊只是其中一枚棋子,并非执棋之人,而我手中的筹码,还不够。
“暂且不必。”
我微微摆首,低声吩咐道。
“继续监视谢府动向即可。”
“尤其注意是否与外界接触,事无巨细,皆需记录在案,倘若有任何异常,即刻来报。”
动不如静,我需要更多证据,才能谋定后动编织成网。
“是。”裴钰垂首领命,他深知我行事习惯,对此并无异议。
“还有……”他略作停顿后,提到了那个关键的名字,“花知遥。”
“自昨夜花知遥被王爷从聆音阁赎走后,今日清晨,暗影司便监测到一名形迹可疑的聆音阁低等茶侍,试图携带细软逃离京都,在城门处被秘密扣押。”
“经初步审问,此人承认,七日前曾受一神秘男子钱财,任务是在特定时间,将纸条放入花知遥妆台抽屉内,为其传递信息。”
“据他供述,他不知对方身份,亦不知具体缘由,只按指示行事,那人承诺传递后可得一笔不大不小的赏钱。”
“而祭江大典前夜……他曾将带有葬花吟的字条传予花知遥,次日便发生了沧澜桥刺驾之变,那人却并未如约与他会面。”
“自昨夜王爷高调赎走花知遥后,他心中惊惧,察觉可能卷入滔天祸事,唯恐事情败露牵连自身,故欲出逃。”
祭江前夜…… 葬花吟。
时间点如此契合,看来花知遥自西州赴京,绝非仅仅是想成为聆音阁的头牌那么简单。
果然,花知遥这步棋,没有走错。
那些散落的线索,此刻都被这条线逐渐串联在一起,他不仅是浔阳王与外界的关键联络点,更直接与祭江刺驾的阴谋相连。
我昨夜以身为饵,将其高调赎出聆音阁,既是为了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络,将他转置于更易监控的王府内,同时亦是试探各方势力的风流荒唐之举。
“浔阳王那边,可有异动?”
我低声问道,赎走花知遥,此举本身就是对浔阳王的施压与试探。
“未曾。”
裴钰微微摆首,如是应道。
“自昨夜王爷将花知遥赎回王府后,浔阳王至今闭门未出,亦未见任何异常访客或举动,表面……看似平静。”
表面平静……闭门不出?
此举是静观其变,还是心虚蛰伏?但在这个节点上,愈是如此,愈发显得刻意。
无论如何,时机已至,该撒的网已布下,该放出的饵已就位。
看来,是时候该落下一子了。
请君入瓮,愿者上钩。
我微微颔首,心中计议已定。
“备贴。”
我望向帷裳外流动的街景,神色沉静地淡淡道。
“传本王亲令,邀在京所有宗室,明晚戌时,前来摄政王府……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