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玉霜抬了抬手,连心领着静为退了出去。
张云尘看出她心头发堵,伸手将她搂进怀里,此时说什么都显得不合时宜,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抱着她。
“蠢材。”郑玉霜揉揉眉心,喃喃骂道。
郑玉亮此举确实不对。
张云尘生出一股认同感,正要开口附和。
还没等他把话说出口,郑玉霜便紧接着冷哼了一声:“居然能被人发现!”
张云尘刚张开的嘴卡住了,禁不住嘀咕。
她说什么!她居然不是骂郑玉亮抢功排挤、动法器,而是在骂那小子居然没清理干净,被人当场抓住留下把柄。
良久,张云尘深深地吸了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心头陡然升起明悟。
罢了!往后这郑家军里的混账事,乃至她嘴里吐出来的惊世骇言,他张云尘还是少开尊口、少去理会为妙。
若是非要跟着她的心思去琢磨,自己的想法迟早得被这一家人给彻底砸在地上!除了空有震撼之外,毫无半点用处!
“怎么了?”郑玉霜见他眼神还古怪得很。
“没什么。我是在想,你说的是。郑玉亮做事确实是粗心大意,太不牢靠,往后这等要紧事,还是得找个更心细果决的人去办才是。”
郑玉霜听了这话,顿时舒坦了,道:“你想得挺通透的。”
张云尘温和地笑了笑,打定主意将“少说少理、装聋作哑”这八字真言作为往后生存的法宝。
两人相处还得磨合,指望她改变也不可能。
怪不得师兄们常感慨:相爱容易,相处相守太难。
哄媳妇说瞎话,古往今来,自己肯定不算是第一个。
罢了,只要这她平平安安得,随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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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到底不同,入春之后,突降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不算稀奇。
张云尘起身赴早课,推门望去,山林间早已蒙上了一层厚重的素白。
郑玉霜从被窝里探出来,见连心正往搬运炭盆、架起火炉。
“这春雪下得这般大。这早课,都有谁去啊?”郑玉霜往被窝里缩了缩,吸了吸凉气。若是在幽州郑家军营,突逢这等反常的大雪天,当日的晨练一般会暂停取消。“这么冷的天,非去不可么?”
“若放在往日,说不定人还少些。”张云尘接过炭架,将炭火拔得更旺了些,“越是严寒,越是要争着去。若是没到,指不定会被戒律堂与师父们说是怯懦惫懒。”
郑玉霜忍不住哼了一声,
好嘛!虚伪!原来这看似超然事外的道门,竟也这般死要面子!
“还好带了裘衣,”连心从箱里翻出最厚实的一件,拿给了静为。
张云尘刚好整了衣襟,一转头见静为手里抖开的那件大氅,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处。
那是,整块黑豹皮缝制的裘衣!
皂色皮毛不算违制逾矩,甚至寻常富贵人家也穿得。可这毛皮极难搜罗,不显山不露水,实际上,却是又低调又奢华。
说起来,郑玉霜平日里穿戴,向来是带着几分出格僭越的。
当年她年纪尚小,当今圣上赏给她的,规格便早已超了她当时的品阶。她在装束上,向来是夺目和高调。
可到了给张云尘准备时,她却极有分寸。从款式、用料、颜色上,永远规规矩矩、不落半点口实。
张云尘向榻上看去,郑玉霜已经窝进被褥继续睡。
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穿上了。
今日能站在演武场上的弟子,已经前几日筛选,无一庸材。
皑皑白雪映照着漫天冰冷的剑芒,场上几组剑气纵横,基本算是人人身手不俗。但正因皆是百里挑一,彼此招式拆解间沉稳有度,反倒少了悬念,难再比出石破天惊的出彩来。
张云尘正细察招式变路,余光见身旁的执事已展开了一卷名册。
大比尚未结束,可这名单,居然出来了。
身旁坐着的两名老执事显然对此类场面更有经验,其中一位指着名单道:“奇怪。那个叫雷常密的,连赢了好几场,怎的这名单上不见他的名字?”
另一位老执事平淡道:“他不过是凑热闹的罢了。本就不是咱们同门,昨日打够了名气,已主动退出。”
张云尘很难将雷常密淡忘。此人与郑玉霜交过手,郑玉霜动用妖息,招招见血,算拼了个平手。
这习武论道一事,凡人躯壳,终究逃不过巅峰与低谷,这世间哪有不败的常胜!
雷常密正值当打之年,若是继续锤炼下去,过得两年,此人的修为定然更有进益。
张云尘见名单拟好,后续不过走个过场,并无多少要紧。恰逢山中阴霾散尽,洒下了融融日光,便早早地回去。
谁知刚还没回院,只见院外的凉亭里,正围坐着三道人影。
郑玉霜和徐惠的对面,正是雷常密。
见张云尘披着踏雪而来,雷常密缓缓起身,脸上一抹随和笑意,拱手行了个礼。
这世间的事,果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所谓宿怨,不过是可以随时改写的一笔旧墨。
只要筹码够重,利益相合,昨日杀得你死我活,今日就能同桌论道。
张云尘心中感慨,这红尘俗世的利益交锋太狠,任你躲到了云山深处,也逃不过这泥潭网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