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挺连声叹道:“可不是嘛!小师叔今日是大招频出,半点情面不讲。隔壁峰有几个自恃资历老的刺头不认识他,当场叫板说他年轻资历浅,没资格当这执事。小师叔单手起势,直接将那几个人炸下了台!旁边坐着的执事们都没说话。真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大清早就惹他。”
“什么!”徐惠简直不敢相信,“张云尘平日不是这样的。”
“是啊。所以才活见鬼了。”茂挺嘀咕道,“他平日里用招最讲究分寸,今日却当场放话。若有谁觉得他没资格,可以上台向他挑战,若能赢了他,他不仅改成甲等,还能这执事的位置相让!”
“然后呢?”徐惠听得好笑,这人是吃了炮仗吗!
“没有然后,没人敢。”茂挺笑嘻嘻道,“云字辈的师叔大多得了师尊真传,小师叔虽然年纪最轻,却不是差的。更何况,他能直接在法阵中起阵,还能在法阵外化阵,这都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徐惠撇撇嘴,“他,他这么厉害的吗?”
“是厉害啊!”茂挺眉飞色舞道,“都知道他是以剑道入门的。先前他带着你家郑七娘子御剑凌空,那剑光又快又稳,如履平地。至于这符箓、阵法与灵息的掌控,他在台上当场施展。如今算下来,也就差看他施展禁制了。在我们这里,这几乎就是全才了。”
徐惠问:“全才?是什么意思?”
“有资格做观主了,”茂挺略一思索,“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各峰峰主、堂主也都不敢轻易与他打擂,因为他还年轻,体力好。那些老人,谁耗得过他啊!”
“好吧。”徐惠漫不经心道,“看不出来。”
茂挺:“以前我们也不知道。若不是这次他是执事,估计也没几个人知道。这次,小师叔算是成名了。”
徐惠忍不住哼道:“你们这山上名头可真好拿,这么容易就成名了!”
茂挺嘿嘿一笑,凑近了些,打趣道,“这事,你家郑七娘子功劳也不小!如今这除了传小师叔修为高之外,还有他跟你家娘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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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峰顶上的风最是猛烈,呼啸着吹过演武台。
今日这场考核,张云尘将全场所有演示手诀与法阵的弟子统统判了末等。有一部分不服气,咬着牙重新登台挑战,可无一例外,全输得一败涂地。
执事们带了不少得意门生上山,眼见全被判了末等,一个个脸色难看至极,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可偏偏坐在主位的云苍默不作声,连封邪堂那位向来泼辣的郦蓉也未置一词,旁人不会冒然开口碰这硬茬。
散场之际,郦蓉走上前去,挑眉关切道:“张郎君,今日下手这般狠,莫不是小七出事了?”
此言一出,原本陆陆续续理卷,准备离席的执事们瞬间放慢了动作。
众人在心中直呼,怎么把这茬给忘了!郑家那位七娘子。能把张云尘折腾成这副鬼样子的,全山除了她还能有谁!
张云尘冷冰冰道:“没有事。”
郦蓉一眼便看穿笑了出来:“你们吵架了?搞得你把火气全撒在这群可怜的弟子身上。”
“没有。”张云尘板着脸。
郦蓉笑着,打趣道:“我不信。你这满脸愁云,该不会是昨夜被她赶出房了吧?怎么,睡了一夜地板?”
执事们都不装了,纷纷转过头来看热闹。
“看来我猜得准!”郦蓉见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没有的事!”张云尘加重了语气,“霜儿温婉,绝不会如此。”
郦蓉道:“那你今日发什么火?”
云苍凑到郦蓉身侧,将郑玉霜受了伤的事情,轻声地与郦蓉说了。
张云尘跟在他俩身后,低垂着眼帘。
“我就知道定是出了事。”郦蓉转过头道,“要不,张郎君今日怎会大发雷霆。云鹤师兄不都说了无大碍吗?你就莫要太放在心上了。”
她今日来观摩校演,心里到底是有数的。朝廷向道门要人,自然是挑选最得力的。少些走后门靠关系滥竽充数的,以后办差用着才安全。朝廷可没有那么多闲置的官兵,真要出了什么祸事,是要指望这些拔尖的人去救援的。
若都能像张云尘这般,那该多好。
“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言罢,郦蓉便沿着另一侧山道下山去了。
张云尘跟在云苍身后出殿。
云苍道:“其实今日你没错。那些太差的弟子,若硬是放他们下山,反而危险。封邪堂平日里遇到的妖邪,绝非什么俗物,你下手狠些,也是在救他们的命。”
云苍心里感叹,师父此番破例将张云尘安排进来,真是绝妙!
云苍为人圆融,与山上的各派执事大多是老熟人,他心软面薄,抹不开面子下狠手清退人。
可张云尘不一样,他的修为能力自不必说,那群执事们不认识他,没有人去他那里讨交情,要他手松一松。
云苍看着今年的名薄,今次选出来的,不管是实战身手还是应变心思,眼见着都比往年的名册要强上不知多少。
刚转过山角,远远瞧见郑玉霜与云止并肩而立。两人举止自然,神色熟稔,倒真像是一对相识多年的老友。
那一幕极其刺眼,刺得张云尘的心口隐隐发疼。
郑玉霜微微抬眼,远远地也看到了他。
今日她身上披着一件金丝绣纹的披风,在山风中猎猎飘动,华贵得耀眼。裙摆上缀着一圈精致的暗花,剪裁得合体,将她身腰都烘托出来,别具一股凌霜傲雪的风姿。
“总之,我领你的好意。”郑玉霜对云止淡淡道。
“我已经因上次的事,向你道歉过多次了。”云止语气里带着漫不经心与骄傲,“你早该领我的好意。”
“若再有什么事,过来打声招呼。”郑玉霜抬起下巴,态度冷淡,“在这山上,我不想惹事。我还在停职,不想再添枝节。”
云止闻言轻笑了一声:“你是不想让张云尘难做罢了。我懂。”
“我也不想给你惹麻烦。”郑玉霜平静地补充道。
张云尘一步一步朝她走过去,他看得出来,郑玉霜与云止熟人似得。但她看向自己时,眉眼间仍笼罩着一层冷意。
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伤势未愈,还是仍有心事。
但,她还是来了。
就如在京城衙署外,她接他下值归家。
此处临近主殿,来来往往的人络绎不绝,纷纷驻足侧目,窃窃私语:“那是哪家的娘子?”
七嘴八舌的议论开了,那是,天子近臣,卫府将军,郑将军府的七娘子。
张云尘将郑玉霜轻轻一揽,强势地扣住了她冰凉的手心道:“山风这般大,你身上还有伤,怎么上主峰来了?”
郑玉霜淡淡得:“接你回去。”
张云尘嘴角一抹笑,见云止看过来,他没有松开手,反而当着云止的面,将郑玉霜揽入怀中,低头在她的发丝间印下一吻:“那我们走。”
那一幕落在旁人眼里,是恩爱甚笃,羡煞旁人。
云止冷不丁开口:“师弟莫不是忘了,法阵尚需修补。”
云苍闻言,眼皮跳了跳。若真让这两人一同去修补法阵,只怕非但补不好,沿途的禁制与阵眼都要被毁个干净。他当即打断道:“我已遣人去处理了,你二人不必操心。”
云止眼见两人上了马车,转过头看向云苍,似笑非笑地道:“师兄,你看云尘师弟,像不像一只拼命开屏的孔雀。”
云苍看了云止一眼,哪里会听不出他话里的酸气。“云尘与弟妹和睦,这不是很寻常的事吗?”
云止:“世间万事都随时变化,这是师父说的。”
“云止师弟,云尘从小便是个闷葫芦,”云苍意味深长道,“你看那郑家娘子,若非是她主动靠近,这事断不能成。你且瞧,郑家娘子特意上山来接他,到底是谁离不开谁,是谁缠着谁?”
云止嘴角的笑意收敛了几分。
云苍:“郑七娘子从小受宠爱长大,云尘待她百般迁就。昨夜她发热,云尘一夜几乎未歇。你自问,换作是你,能做到这种地步吗?
这两人看似寻常的相处,其实,各人自有缘法。
云苍看准了,以云止那般出身,刻在骨子里的骄傲与自负,他或许能对女子嘘寒问暖,却绝不会像张云尘那般抛下自尊,甘愿卑微。
况且,那位郑七娘子就不是个容易相与的,折腾起人来毫无底线。
张云尘几乎是郑玉霜说什么,他都不反对,全然照做。
那等忍耐,寻常男子就算有这份迎合的心思,也根本消受不起这等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