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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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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然高高挂在了头顶,暖阳洒满整座山谷。

因这南重山向来以地脉温泉闻名,道门中不少人皆携了家眷同来。山间大小院落都住满了人,炊烟袅袅,好不热闹。

春日的山风徐徐吹过,带着几分凉意。连心进门的时候,忙不迭将门帘放下,挡住了外头刺骨的风寒。

榻上的郑玉霜还没起身,伸了个懒腰。

她迷迷糊糊地记得,张云尘天还没亮就起了身,说前山有什么事来着,就急匆匆地出了门。

前山能有什么破事那么重要,连觉都不睡了!

郑玉霜禁不住嘀咕,他分明就是喜欢在这灵山上。还说什么不打算回,全是骗人的胡话!瞧瞧,这才刚一上山,就忙不迭地往外跑。

天天起得比鸡早,精神怎么就这么好!

前山的主观之中,今日正开着盛大空前的法会,远远便能听钟鼓齐鸣,人群乌泱泱的,并无严密戒备的迹象。大概是因这南重山距离京城太近,平日里达官显贵往来纷至。

这一阵子,经过张云尘的讲解,郑玉霜对道门功法的传承了解得愈发多了。

道门内部,多以剑道、符箓与炼器为三大修行方向。其中,剑道配合法诀与灵术乃是入门,而符箓若能与阵法、禁制相辅相成,方为高阶。至于炼器一道,因灵矿与法器数量有限,故而多是配合丹药学与灵器孕化之法一同运用。

而这山上的道门弟子,无人佩刀。

皆因百余年前,天刀宗横空出世,接连出了数位宗师。那些宗师手中的佩刀动辄便是千钧,自那之后,若非天生神力、力大无穷者,根本握不住那重刀,更走不上这条刀修之路。

或许因刀修门槛高,天刀宗近年来经常封山,门下子弟也日渐稀少。可天下人皆知,天刀宗绝非庸碌,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先前曾与郑玉霜交过手的雷常密,其胞兄是如今天刀宗的宗主。听说旧年,那位宗主拔刀出鞘,一刀轰然劈开万丈山川断崖,气吞山河!

绝对的惊艳!

张云尘讲到此处时,郑玉霜直喊:“错过了!真是错过了!”

如此震惊天好戏,竟没能让她亲眼所见,真是一大憾事。

正因知晓这层渊源,昨日看到雷常密时,她才没有半点惊讶。

数日之前,雷常密曾传信给她,言明自己将代表天刀宗来参加此次大比。倘若不是雷常密的大哥,一个曾攻上过道门的汉子,又怎能拿到道门的邀请帖?

郑玉霜之所以认识雷常密,是因他早年曾当过两年守边的兵。可他心高气傲,觉得守个烽火台难以出头。

雷常密本是个猛将,一柄重刀耍得出神入化,后来他解甲离军,闯荡江湖。

能人,绝不甘心平庸度日。

两个月前,子澜在京城撞见了他。这莽夫在赌场里运气太差,不仅输得血本无归,还欠了赌坊十几两银子,正被一群泼皮无赖围攻,当街便是一场混战。后面是子澜出手,替他还了银子。

昨日在偏僻山道上,雷常密将那十二张看似寻常普通的木牌,当成见面礼送到了郑玉霜手里。

那十二张木牌看似乱七八糟,可若是按照暗纹精密拼凑在一起,便是一幅将整座南重山地脉与阵法尽收眼底的舆图。

舆图之上,更清晰地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黑两色圆点,红色是道门主攻的凶阵,而黑色则是防守的禁制。

郑玉霜昨日在踏入小院门之前,特意将那叠木牌埋在了一棵古树之下。

她怎么可能将此事透露给张云尘半个字?

这可是窥探道门底细之物!

难不成要告诉他,我拿到了你们道门的护山舆图,如今对你们这南重山了如指掌?

倘若他知晓了真相,又该如何看她?他会不会揣度,觉得她此番随他上山,动机不纯、另有所图?

至于昨夜碰到云止,那纯属意外。

她不过是刚和雷常密说了两句话,云止便从树影中走了出来。

当然,若非云止提醒,说再不走,张云尘那漫天的追踪符就要兜头罩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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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没有发现封印妖的地方。”连心将木牌小心翼翼收起,“每日上下山的人会换着小路,再去探查。”

郑玉霜想,找不到,大概是因为这山上本就没有,但她不愿意才上山就下此断言。

“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小心为上。”郑玉霜正色道,“若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绝不可贪功冒进,不得独自上前查验。”

这里毕竟是道门的地方。

门外忽地传来了一阵脚步与说笑声,是郑老夫人观礼回来了。

郑老夫人起了个大早,兴致勃勃地去看了法会。老人家的精神也好,神采奕奕的,同张云尘有说有笑地迈进院。

今日道门法会,御兽师各显神通,引得深山密林栖息的百灵、仙鹤、乃至数十只五彩斑斓的孔雀破云而出,在林中盘旋翱翔、交织起舞。

漫天绚丽羽翼交相辉映,热闹非凡,惊艳至极。

郑老夫人活了这大半辈子,见惯了红尘富贵,却是头一次目睹这般奇景,只觉得祥和吉利,嘴里不住地夸,“妙极!当真是妙极!”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用午膳时,气氛融洽温馨。郑老夫人说自己去得晚了,早已人山人海,原本在靠后的位置。是张云尘特意绕寻过去,亲自将老人家请到了视野最好的前排。

郑老夫人赞道,今日能清清楚楚地看全这场盛大奇景,全靠张云尘。

待到用完午膳,郑老夫人要歇午觉,二人便退了出来。

“你若想看,我御剑带你去山里。”张云尘强撑着神智说,一边忍不住掩着嘴,轻轻打了哈欠。

他今日天还没亮就出去了,忙碌了一整晨。今日人山人海,老夫人坐着他的座,他在后面陪着,站了快一个时辰。

“你起得太早了。”郑玉霜坐在床边,好笑又心疼地瞧着他,“算了,我不看了,瞧瞧你,都累成什么样了。”

其实郑玉霜心里有一点点好奇,可瞧着张云尘这副疲惫样,那一丝玩心就散了。

这山上,当真分不清究竟是弟子们的大比,还是折腾考验张云尘呢!

张云尘躺在榻上不到一个时辰,山门那大钟便又 “铛,铛”响了。

那钟声荡过峡谷,也宣告着张云尘又得出门,去支应差事了。

郑玉霜看着张云尘眼底尚未退尽的倦意,她咬牙切齿道:“这破钟太讨厌了了!应该去砸个稀碎!”

张云尘将衣袍系好,听闻这等稚语般的气话,打趣道:“那大钟悬于塔顶,你怕是爬都爬不上去。”

“那你御剑带着我上去!”郑玉霜不依不饶。

张云尘理了理她鬓角的乱发,劝道:“那塔四周布满禁制,太危险了,不要独自到处走。”

其实午后,是云苍临时接了差事,被叫去给峨岭阁的那十几位女弟子做符阵手诀的讲习。他便硬拉上张云尘同去。

出门时,张云尘没敢跟郑玉霜报备自己究竟要去何处,只因他脑海里还清回荡着昨日郑玉霜调侃他的“一群”、“山上的小青梅”。

要是让她知晓自己是去一堆年轻的女子堆里,怕是今夜连院都回不了!

到了讲习场地上,气氛如预期般诡异。

云苍心里透亮,知道自己就算讲得再好,一时半会,峨岭阁这群娘子们也听不明白、更做不到。于是,他索性说得飞快。

云苍负责快念,张云尘配合着更快演示。只见他长袖翻飞,指尖掐出的手诀与引动的掌风如幻影重重,快得只留下一道道模糊不清的虚影。

主打的就是:身法凌厉、气势恢宏,但绝对让你连半个动作都看不清。

师兄弟二人心照不宣、配合默契,算是将这场讲习给糊弄过去了。

岂料这套演示刚落幕,峨岭阁的那些娘子便一拥过来,纷纷要讨教。

两人只能一边回答,一边往外走。

云苍毕竟是四十岁上下,引不起这群娘子们的兴趣,倒是年轻俊朗的张云尘,瞬间被涌上来的女弟子们围住。

刚顺着山道走出没几步,前方一道女子清脆的嚷嚷声:“你们到底知不知道,这可是个极其复杂的法阵!如今坏成这样,光是修补便要耗费不少时辰!”

紧接着,云止那温润的声音传来:“此事我已然认了,皆是我的错,后头自会出人出力,将这法阵修复归位。”

“你们会修哪门子的法阵呀?口气倒是不小!”

说话的人名叫柳红嫣,乃是峨岭阁中一位长老的孙女,平日里在山中受尽追捧,骄纵惯了。

云苍快步走了过去,只见路旁那处隐蔽的法阵早已碎得七零八落。

他心中暗自纳闷,这好端端的法阵怎会坏成这样?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站着的郑玉霜时,瞬间便猜到了七八分!

后头被簇拥着的张云尘一抬眼,穿过攒动的人头,也瞧见了云止身后的郑玉霜。

云止神色从容:“柳二娘子此言差矣。这里是道门的灵山,我既为门中子弟,自然有修补之法。”

柳红嫣冷笑了一声,不依不饶地冷哼道:“你方才连这的阵都没瞧出来,倒敢在口出狂言,还谈何修补?”

张云尘穿过人群走上前,旁若无人地打量着郑玉霜:“你、你可曾受伤?”

郑玉霜抿了抿唇,摇了摇头。

“这分明就是她损坏的!”柳红嫣见状,气不打一处来,指着郑玉霜道,“你可别被这女子给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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