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林春后院,廊下一盏孤灯,幽光摇曳,将地上昏死的苏奎照得面目模糊。沈知意垂眸,目光落在他耳后那片铜钱大的红癣上,眸色幽静似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东家,此人如何处置?”林叔上前让沈知意拿主意,他眉峰紧锁瞧着地上的苏奎,苏家的人必然会来杏林春附近打探此人踪迹。
“不能留在杏林春。” 她声音清冽,半分犹豫都没有,“留在这里只会暴露药铺。”
苏家能来一个,便能来第二个,杏林春是她藏身的退路,绝不能因此暴露。
她侧首看向流云,“迷晕,用麻袋裹了,从后巷悄悄送回靖南王府,关在西北角的柴房里。多派两个人守着,别叫人看见。”
流云应声:“是!”
半个时辰后,靖南王府西北角,柴房的门落了锁。
“哗啦——”一盆冰水兜头泼下去,苏奎猛地呛醒,冷得牙齿打颤,才发现自己被粗麻绳捆在柱子上,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嗬嗬的闷响。
柴房里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灯苗跳着,把对面坐着的女子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灰白的墙壁上,像个索命的鬼魅。
沈知意搬了张矮凳,坐到他对面,指尖捻着那枚从他身上搜出的苏氏香囊。
“唔!唔唔!”苏奎瞪大眼,浑身剧烈挣扎。他认出来了!杏林春那个面黄肌瘦的小丫鬟!可她此刻眼底的那层寒意……
不,她绝不可能是丫鬟!
沈知意抬了抬下巴,流云立刻上前,一把扯出他嘴里的粗布。粗布摩擦着喉咙,苏奎大口喘着粗气,喉咙干得发疼,色厉内荏:“你到底想做什么?敢绑我,苏家绝不会放过你!”
“是吗?”沈知意将香囊凑到鼻尖轻嗅,又缓缓放下,“我倒想问问,苏家的人潜入杏林春,除了九杀针和医书,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苏奎眼珠一转,梗着脖子嘴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知意也不恼,轻轻“哦”了一声,尾音拉得极长。
她站起身,踱到他面前,指尖轻轻点上他手臂的曲池穴。
“不说也无妨。”
话音刚落,指尖骤然用力。酸麻混着钻心的疼瞬间窜遍四肢百骸,苏奎惨叫出声,额头瞬间渗出豆大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整张脸扭曲得不成样子。
沈知意收回手,居高临下,语气平静却学着赵琰说话时的语气带着些威慑:“三百六十一处穴位,哪个能让你生不如死,又验不出半点伤痕,我比你清楚。”
苏奎瘫软在柱子上,眼神里的嚣张早已被恐惧取代。
“现在,愿意说了吗?”沈知意再次问他。
苏奎咬着牙,冷汗顺着下颌滴落,眼神怨毒地看着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响,竟半个字都不肯吐。
沈知意眸色一冷,倒是个硬骨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倒出一粒雪白的药丸,在指尖轻轻滚动,“这是我特制的‘痒骨丹’,服下之后,全身骨头会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痒得你就算把自己皮扒了也解不了,要不要试试?”
苏奎看着那粒药丸,眼神里终于闪过一丝恐惧。
正要让流云强行喂药,春桃却匆匆跑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柳若薇院里的人找了秦管事,在库房附近晃呢。
沈知意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将药丸收回瓶中,示意流云重新堵上苏奎的嘴。
“关好门,看好他,别让他死了。”
“是!”
柴房的门被重重合上,落了锁。
门外,春桃抱着胳膊缩成一团,牙齿打颤,不知是冻的,还是被方才的景象吓的。
“小姐,他硬扛着不说怎么办啊?”
沈知意抬眸,望向天边那弯残月,眼底亮得惊人。
鱼不咬钩,是饵不够香。
“他不说,自然有人帮他说。” 沈知意偏头看向春桃,“你怕吗?”
春桃脸冻得通红,却还是把挺直腰板,声音虽发颤却异常坚定:“奴婢不怕!小姐做什么,奴婢都跟着小姐!”
沈知意笑了笑,凑近她耳边低声吩咐:“明日一早你去采买处领银丝炭,就抱怨我逼你打扫西北角的旧柴房,又脏又累。若有人多心之人问起,就‘不小心’说漏嘴,说昨夜抓了个贼,听我说瞧着那人像是苏家的,我正愁是报官,还是等世子回来定夺。”
“记住,这话,一定要让苏侧妃院里的采买丫鬟听见。柳若薇那边,也不用特意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