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然是来买书的。倒是世子妃,不在府里等着赵琰的消息,跑到这里来买这些……嗯,‘诗集’,倒是好雅兴。”
沈知意下意识把布袋往身后藏了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她抬起眼,迎上方云景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语气不咸不淡地顶了回去:“方公子管得倒宽。世子说了,闲书养性情,偶尔翻翻无妨。”
方云景眉峰一挑,倒有点意外。他见过的大家闺秀多了,被撞破买这种书,要么恼羞成怒要么矢口否认,像她这样脸红到耳根,嘴上却半分不肯输的,还是头一个。
有意思。赵琰那个冷面阎王,倒娶了个有意思的世子妃。
旁边赵玥 “噗嗤” 笑出声,幸灾乐祸地瞥了方云景一眼:“听见没?我嫂嫂买书是哥哥自然默许的,你管得着吗?”
方云景被噎了一下,倒也并不恼怒,反而饶有兴致地重新打量了沈知意一眼,收了脸上的戏谑,正色了几分:“行了,不逗你们了。我劝世子妃也别太担心,太子那点把戏糊弄不了圣上。”
沈知意心头一紧,面上却没露出来,也没有立刻追问,只是不紧不慢地将怀里的布袋往臂弯里拢了拢,抬起眼看向方云景。她的目光平静,语气也不见慌乱,甚至带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揶揄:
“方小侯爷方才还说我雅兴不浅,怎么这会儿倒比我还着急?话说到一半就让人别白费心思,这算什么?你们京城贵公子说话都兴这么吊人胃口的?”
方云景被她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眉峰微挑。
“圣上素来偏爱赵琰,又最是多疑。太子找来的那几个人证都是买来的货色,一查就露馅,想定赵琰通敌叛国的死罪,哪有那么容易?”方云景晃了晃手里的话本,语气轻松,“靖南王昨夜没回,不是被扣了,是陛下留着商量边境的事。我爹今早也入宫了,赵琰安全得很,你放宽心就是。”
悬了整整一天的心,忽然就落回了实处。
沈知意长舒了一口气,连肩膀都松了半分。指尖微微发麻,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天竟提心吊胆到了这种地步。
她敛了神色,认认真真朝方云景福了福身:“多谢小侯爷告知。”
“谢什么,我和赵琰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方云景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怀里的话本往上颠了颠,封皮上《花前月下》《玉楼春》几个字晃得人眼晕,“再说我这不也是来买‘闲书’陶冶情操的嘛。”
方云景是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仗着一张好看的脸和家世,整日里不务正业,不是斗鸡走狗就是流连戏园子,京中正经人家的闺秀见了他都绕道走,偏偏他脸皮厚得堪比城墙,走到哪儿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赵玥看着他怀里那一摞的话本,眼睛瞪得溜圆,脸上的嫌弃又加深了几分:“你一个大男人,光天化日买这些秽书,还要不要脸?”
“秽书?”方云景挑了挑眉,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沈知意紧紧抱在怀里的布袋子,拖长了语调,“我说玥儿妹妹,这就不对了。风月之事乃天地人伦,圣人都不避讳,怎么到了你这儿就成了秽书了?再说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桃花眼弯得像月牙,笑得欠揍极了:“方才我可听得清清楚楚,世子妃买这本书的时候,妹妹说的是什么来着,‘嫂嫂买什么都是对的’。这区别待遇得也太明显了吧?怎么,世子妃买就是雅兴,我买就是不要脸?”
“你胡说八道什么!” 赵玥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往前迈了一步,仰着脸瞪着方云景:“我嫂嫂买的和你买的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了?不都是话本子?不都是风月书?”方云景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在下洗耳恭听,请玥儿妹妹赐教,这区别究竟在哪里?”
“区别在于……”赵玥攥着小拳头,理直气壮地道,“嫂嫂是正经人家的娘子,买了自然是有用的!你是什么人?你个花天酒地的纨绔!你买这些书,那是那是……”
“那是什么?”方云景步步紧逼,脸上的笑意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那是本性难移!”赵玥憋了半天终于憋出四个字。
“哦?” 方云景步步紧逼,笑意越来越深,“那我倒想问问玥儿妹妹,世子妃买了有用,是有什么用啊?”
赵玥脸涨得通红,攥着小拳头憋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下一句。
沈知意站在一旁,耳朵尖红得快要滴血,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个影子消失。她怀里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罪证”的布袋子,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想把这两个吵得热闹的人都撂在这儿,自己跑回马车上去。
吵到最后,方云景抱着书率先转身往楼下走,桃花眼一弯,丢下一句:“行了不逗你了。我正好要去靖南王府等赵琰,蹭你们的车坐,不介意吧?”
话音没落,人已经大摇大摆出了书局,熟门熟路掀了靖南王府马车的帘子就往里坐,步履轻快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赵玥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就那么自然而然地掀了帘子坐了进去,回过神后气得一跺脚,提着裙摆追上去:“方云景!你脸皮是城墙糊的吧!那是我们家的马车!”
沈知意抱着布袋跟在后面,又好气又好笑。
只是想起方云景说的,心口那块压了一天的石头,终于稳稳落了地。
风卷着街边的烟火气吹过来,她摸了摸怀里的布袋,嘴角不自觉弯了弯。
等他回来,总有一天,要把这些书里学的,都慢慢用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