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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银面冷对构陷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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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含笑颔首,举杯一饮而尽。

太子继而转向满殿宗亲百官,神情骤然肃穆:“尤其北境,乃我大周第一道屏障,边防稳固,咱们才能安坐于此,共享太平。”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殿内一时觥筹交错,笑语声起。

沈知意的心,却随着太子的每个字,一寸寸沉下去。她虽是第一次参加宫中正宴,但依然能敏睿地感知到其中藏好了一把出鞘的刀。

果然,话锋一转,太子先朝皇帝深深躬身一拜,朗声道:“可儿臣今日却接到顺天府急报,说京中竟出现了北戎独有的毒草——苦檀茎!”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痛心疾首的质问,响彻整个粹华殿:“此草剧毒,体虚者误食便会丧命!竟被黑心商贩混在普通甘草中售卖,险些让一稚童因此丧命!”

钟磬之乐不知何时戛然而止。

方才还觥筹交错、笑语喧天的大殿,瞬间静得只剩下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还未等皇帝开口,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在殿中响起。一个长相与太子有三分相似,眉眼间却多了几分阴柔算计的男子起身离席。

“嫂嫂,这是三皇子赵承渊,如今在刑部。”赵玥悄悄凑到沈知意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往后离他远些,他最会阴人了。”

沈知意微微颔首,朝三皇子赵承渊看去,就瞧见他故作惊讶地对太子道:“皇兄说的,可是今日城东杏林春药铺出的那起案子?我今日也有所耳闻。”

随即,他转向永安长公主,脸上带着些困惑:“姑母,侄儿之前怎么未曾听闻,云景表弟还有这么一处产业?”

不等永安长公主开口,他目光一转,落在席间的方云景身上,意味深长道:“说来也巧,这苦檀茎只产于北戎的极寒之地,中原根本没有。云景表哥与琰表弟素来交好,不知……”

他故意拖长语调,目光扫过脸色铁青的皇帝,又落在了赵琰身上,掷地有声:“是否有人借着这药铺做幌子,暗中与北戎私通往来?”

话音落下,满殿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寻常人如何接得住?

永安长公主脸上平日里温和的笑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端坐在席位上,脊背挺得笔直,翟衣上的金线在日光下流光闪烁。她凤目里结着一层薄冰,直直地射向自己的两个侄儿。

她素来不理朝政,不参与党争,可他们千不该万不该,将主意打到她唯一的儿子方云景身上。

“听三皇子的意思,是认定此事与云景和琰儿有关了?”

她的声音依旧是温和的,可那温和里,却是皇家长公主不容置喙的威严。

太子连忙起身打圆场,脸上挂着温润的笑:“姑母息怒,三弟也只是就事论事,并无他意。”

“并无他意?”永安长公主冷笑一声,目光如刀,从太子脸上刮过,最终定在三皇子身上,“既是就事论事,那本宫倒要问问三皇子。”

她缓缓起身,翟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

“可有证据?”

没有辩解,没有怒斥,只是最直接、最锐利的一句反问。

三皇子赵承渊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躬身道:“姑母,侄儿也只是合理推断,毕竟这毒草来源蹊跷……”

“推断?”永安长公主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皇家断案,何时轮到用‘推断’二字了?北戎毒草出现在京城,兹事体大,没有实据,仅凭着一家药铺的归属,便将通敌叛国的帽子扣在皇亲国戚头上,三皇子,你在刑部就学了这点本事?”

永安长公主这句话问得毫不留情。

三皇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色青白交加,难堪地站在原地。太子想开口解围,却被永安长公主一个眼神逼了回去。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那道自始至终都未曾开口的身影,终于站了起来。

蟒纹朝服衬得他肩宽背挺,宛如一柄出鞘的利剑。他起身的动作似有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

银面将他所有的表情都隔绝,只余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眼,平静无波地扫过太子与三皇子。

“真是稀奇。”

他开了口,声音淬着冰。

“北戎毒草流入京城,你们不查边关防务、不查商队通关,反倒先急着给方云景与本世子定罪。”

他微微偏过头,面具后的目光,像是穿透了皮肉,直直钉进太子与三皇子的骨头里。

“莫非……”

他拖长了尾音,那双凤眼里,终于漫上了对眼前二人毫不掩饰的嘲弄。

“是想找个替罪羊,好掩盖自己的失职么?”

满殿寂静。

皇帝端坐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赵琰与太子之间来回逡巡,没有开口制止。那双阅尽千帆的眼里,带着几分考量的意味。

他在等。

沈知意坐在女眷席间,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死死攥着袖中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意让她勉强维持住面上的镇定。

太子定了定神,连上又挂起那副温和的面具,“三弟也只是就事论事,并无定罪之意。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岂是凭一句话就能定下的?倒是表弟你……”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般急着撇清,反倒让人多想。”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把自己摘了出来,又把心虚的帽子往回扣。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像是夏夜的蚊蚋,嗡嗡地搅动着本就紧张的气氛。

赵琰没有急着反驳,微微垂下眼,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拂过指尖的玉扳指,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沈知意见过。每一次他在府中静思时,都会这样,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猎豹,耐心地等待猎物露出最致命的破绽。

沈知意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片刻后,赵琰起眼,那双凤眸里没有愤怒慌张,甚至没有方才那点嘲弄的余温。有的只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笃定:“太子殿下说得对。”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通敌叛国这样的大罪,岂是凭一句话就能定下的。”

他刻意重复了太子的话,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晰分明。然后偏过头,直直看向三皇子:“所以三殿下方才那一番合理推断,是在质疑我大周的律法,还是?”

赵琰微微一顿,唇角勾出一个极浅的弧度:“只是在过嘴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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