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垂着脑袋,半响未听到回应,心中立时打起鼓来,缓慢抬头,却见沈湛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电光火石间,文泾立时察觉道有所不妥,转头看向两位守在门口的护卫,喝道:“你们可曾看好了,林姑娘有没有踏出过厢房?”
两名护卫连忙抱拳齐声道:“回殿下,并未!”
沈湛不置可否,大步朝门口处走去,打算一会再收拾他们。
厢门的门被人用力推开,门板撞到墙面发出声响不算小,因为醉酒而昏睡的凝香被这动静惊醒,猛地睁开了眼。
看见来人是沈湛,她吓得酒立时醒了,慌里慌张地便欲从榻上爬下来,跪伏于地,也是在这时,她的脑子清醒了些,察觉到不对劲,悄悄扭过头,发现佛玉还躺在榻上,又连忙将她也叫醒。
佛玉迷迷瞪瞪地被她拉着朝沈湛跪下,脑袋磕到地上时,眼睛仍是闭着的。
沈湛看着眼前醉得不省人事的两个小丫鬟,还有这除了她们二人,入目所及并无第三人的厢房,一股无名火登时涌上心头。
他微微侧过身,斜睨着身后的文泾,眼神锐利:“你就是这般为本宫办事的?”
文泾眸光一闪,立时双膝跪下谢罪:“殿下恕罪,属下中途曾两次下楼为林姑娘安排膳食,林姑娘应该便是那是……”
他刻意停顿了片刻,而后抱拳大声道:“是属下办事不利,还请殿下责罚!”
他身后跟着的两名侍卫,见到屋内跪着的两个丫鬟,立时明白了过来自己犯下大错,两人双腿一软,纷纷跪倒下来,战战兢兢地不敢多言。
沈湛只觉得面前一黑,他好心好意想同她一道过个元宵,弥补一下除夕夜让她独自过节的亏欠,为此甚至不惜冒着风险带她出府。
为了能让她多感受花灯节的热闹氛围,特意名文泾先带她出府,不必等他这厢事毕。
而她……
竟是这般回报她的。
沈湛的视线落到桌面,看着那满桌的膳食,那本应该是他和她一道享用的,此刻却仅剩下残羹冷炙,令人闻之作呕。
他顿时心头火起,扬手直接掀翻了那桌案。
桌案上的瓷器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桌案倒地也发出了一身巨响,震得满屋一片寂静。
而在这片寂静中,突然响起一个软糯的女声:“怎么了?”
满屋的人登时怔愣住,纷纷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那道红梅雪景的屏风后。
一颗发髻有些散乱的小脑袋自那屏风后头探出,杏眼红唇,雪肤玉面,正是众人皆以为消失不见的林姑娘。
许稚探头便见到面前的一片狼藉,而沈湛正面沉如水地站在这片狼藉中,其余众人纷纷跪伏于地,这般景象,吓得她又往屏风后缩了缩。
她这后退的动作看得沈湛眼睛一眯,立时抬手冲她命令道:“过来。”
许稚虽然害怕,却又不敢不从,只得小心上前,却又被满地的碎瓷片阻挡住了脚步。
“将这收拾一下。”沈湛对文泾吩咐完后,自己抬步朝许稚走了去。
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前,来到她的身边,直到将她面前所有的光亮都挡住,将她整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阴影之下,才停下脚步,面无表情问道:“你一直在里面?”
“嗯。”许稚愣愣地点了点头,好似不知他为何有此一问。
“那方才为何不出来?”
“我睡着了,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沈湛的目光紧盯着她,不放过她面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她确实面有心虚,害怕,但这些情绪里,还带着些许不知为何的茫然。
“眼睛怎么红了?”他抬起手指,轻轻拂过她发红发烫的眼尾,声音突然放轻。
许稚眨了眨眼:“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很难过,在梦里哭的。”
“什么噩梦?”他追问道,气势汹汹,显得有些逼人。
“梦到什么了?”
“梦里……有我吗?”
他的手缓缓爬上她的脖颈,许稚猛地抬眼看向他,满目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