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玉年纪小,酒量也差些,不过四杯下肚便开始摇头晃脑,头昏脑胀的情形下,再和许稚比的结果自然是输,很快便不省人事了。
许稚扶着她的脑袋,将人小心翼翼地放倒在榻上,又将衣架上的披风取来给她批好。
他们出府的时候是戍时,而沈湛亥时便会来找她,她所剩的时间不多了,便有些心急了起来,和凝香比到最后,她几乎是一边愧疚着,一边直接将酒往她嘴里灌。
待两人都终于躺下后,许稚戴好帷帽,起身来到厢房门口,小心地拉开些微缝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厢房里的情形,观察了下外头的情况。
和她进来时一眼,除了文泾便只有两个守门的侍卫。
文泾本是抱着剑立在窗户旁,听见动静立时朝她看来,十分警惕的模样。
“林姑娘,您有何吩咐?”
许稚亮得惊人的一双眼睛隐在帷布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她真切道:“殿下应当快来了,还请文大人在帮忙点一桌殿下爱用的酒菜,总不好教殿下用我用过的。”
文泾不疑有他,点头应下,转身便朝楼梯方向前去。
许稚一直盯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才迅速退回房内将门关好,而后快速来到凝香身旁,将她身上的外衣脱了下来。
她今日的中衣是素色,虽然和婢女的衣裳有些微差别,但时间有限,她来不及一一换下,只得期盼素色并不惹眼。
将外衣穿好,她将头上的首饰全部摘下用帕子包好,塞入怀中,又将发髻梳成和凝香一般无二的,而后扬声道:“凝香,我想吃糖炒栗子了,你去帮我买一份吧。”
她又捏着嗓子答道:“好的,姑娘,我这就去。”
许稚十分镇定地打开房门,径直走了出去,两个守卫果然没拦她,她又反手将门关好,动作不疾不徐,低垂着头,并不与他们对视,话也不说一句转身便要走。
一步,两步,离楼梯口越发近了。
“这位姐姐,等一下!”
一道沉着有力的男声突然从身后传来,许稚觉得心好似漏跳了一拍,她强行挤出一抹微笑,转过身看向两人。
她挤着嗓子道:“两位大哥,有什么事吗?”
那府兵一脸憨厚,问道:“姐姐可是要去帮姑娘买栗子,我腿脚快些,不如由我帮姐姐跑一趟吧。”
许稚面上的微笑险些绷不住,她强撑道:“姑娘要吃夜市李记家的糖炒栗子,你知道去何处买吗?”
府兵挠了挠头,与另一名对视一番,两人神色都有些茫然。
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这不过是她随口一编的。
许稚了然一笑:“不麻烦你们了,若是寻不到,岂不更耽误工夫,还是我去吧。”
说完,不待两人拒绝,她转身便快步走到了楼梯处。
许稚一边下着楼梯,一边小心地窥视着,心中祈祷千万不要和文泾撞上。
掌柜的正招呼着堂上的一桌客人,而许稚四处搜寻也并未见到文泾的身影,心中虽然有些奇怪,可她此刻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即趁着堂上人多,店家都为注意到她这厢,快步跑出了醉仙楼。
街上人满为患,许稚一头扎进了人海里,瞬间被身边人给遮挡住了视线,这让她莫名有了些许安全感。
她顺着人流的方向,先离开了这条主街,寻了街边的一个摊主问了路,而后便顺着摊主指的方向一路狂奔。
武跃帮她买的铅笔使用油布纸包裹着的,上面写着店铺的地址,这种做法并不符合古代人的行为方式,反倒更像是现代人,再加上他们独售的铅笔,许稚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店主一定也是穿越者。
她一定要趁这个机会找到同乡,这或许是她唯一的机会了,沈湛允准她出门,还没有跟在身旁,这等良机可遇不可求。
更何况,若是她这回失败,以后莫说出门了,沈湛又会如何惩罚她的出逃呢?
街景在眼前飞速后退着,许稚脑中一片纷乱,无数的想法闪过,可她的脚步却没有丝毫的停顿。
她穿过一处人流较少的巷子,到了另一条主街上,这条街的人甚至比醉仙楼所在的主街人还要多,她不得不放慢了脚步,在人群中勉强穿行。
直到她从鳌山灯下方经过时,看着不远处的城楼,以及城楼上方站立着的挺拔身影,那衣着庄重肃穆,面色沉静之人,不是沈湛,还能是何人。
她竟然跑到了皇家布施恩德的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