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指派给他们的那条路线在距离营地大约两公里外的一处断崖下方。由于NGL长期的封闭政策，这里的植被生长得十分茂盛，几乎没有什么人工开凿过的痕迹。

两人在黑暗的森林中穿行。酷拉皮卡走在前面，小心绕开长满倒刺的灌木藤蔓。古蕾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斗篷在树枝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这条道路显然没什么人经过。地上的泥土有些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树叶和淡淡化学药剂混合的气味。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直到头顶茂密的树冠彻底遮挡了星光，四周陷入了一片死寂的黑暗。

但这对于古蕾来说并不算障碍，她天生就有着优秀的夜视能力，在黑暗中也能清晰地看到酷拉皮卡前行的背影。

“这里的地形，比地图上标示的还要复杂。”酷拉皮卡停下脚步，用手指关节敲了敲侧面的一面石壁，“但是这种化学药剂的气味说明最近有人来过。”

“很黑。”古蕾干巴巴地对这边地形评价道。

“嗯，小心脚下。”酷拉皮卡转过头，“虽然这附近没有嵌合蚁的气息，但不能掉以轻心。”

古蕾没有立刻回话，她踩过一块有些松动的石头，发出咔嗒一声。

“我以前，也住在一个很黑的地方。”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说道。

酷拉皮卡原本准备继续向前的脚步微微一顿。他转过身，看着黑暗中古蕾那双在暗处发着淡光的紫色瞳孔。这似乎是古蕾第一次主动谈及她过去的生活。

“是在深山里吗？”酷拉皮卡愿意为几乎从来不和其他人讨论自己的古蕾做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嗯。很高的山上。雪很大，风也很冷。”古蕾之前对侠客和库洛洛遮遮掩掩，但对酷拉皮卡说这些完全没有任何负担，“没有这种腐烂的味道。只有石头和雪。”

“只有你和……你姐姐？”

“对。”古蕾点了点头，“山上只有我们两个。还有一些野兽。后来姐姐走了，我遇到了金。”

酷拉皮卡知道金·富力士，小杰的爸爸，有教古蕾一些基本的人类生存常识，却又还是把她丢在深山里。

两人继续并肩向前走着。通道逐渐变宽，两侧的人工痕迹越来越重了。

“在山上的时候，每天都做什么？”酷拉皮卡难免对此产生了好奇。

“找吃的。”古蕾回答得很干脆，“打猎。如果野兽很大，就要打很久。打不过就跑。然后睡觉。”

她的描述很简单，没有任何关于童年乐趣、社交游戏或是学习知识相关的内容，生活对于当时的古蕾来说，就是一条纯粹的直线：生存、进食、战斗、休息。

在遇到金之前，她的世界里只有残酷的自然法则和那个注定要互相厮杀的姐姐。就这样没有任何社交，也不懂得如何表达情绪，不理解人类社会复杂的运行机制。

这也是为什么她在面对很多常识性问题时，会表现出那种令人错抓狂的天然。

“那姐姐呢？她什么时候就离开了山上吗？”酷拉皮卡顺着话题继续问道，面对古蕾只能挤牙膏地提问，但只要是他问的古蕾也会老老实实地回答。

“嗯。”古蕾的步伐没有停顿，“她后来就不在山上了。我找不到她。只有偶尔能闻到很远的地方有她的味道。”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怎么表达。

“然后她去了黑|帮。”古蕾补充道，“上次看她穿着黑色的衣服。”

古娅比古蕾更早地接触了人类社会，甚至融入了进去，学会了利用那些复杂的规则和资源。相比之下，古蕾则要简单得多。

“在森林里长大的人，来到城市，总会觉得有些不适应。”酷拉皮卡向古蕾说道，他们其实没聊过这种话题，“很多规则都不讲理。很多时候，就算你什么都没做错，也会面临危险。”

“我知道。”古蕾点了点头，一脸笃定说道，“所以遇到危险，就拔刀。”

酷拉皮卡没忍住笑了笑。这个回答，确实非常符合古蕾简单粗暴的逻辑。

“但在拔刀之前，有时候也可以试着看看有没有其他的解决办法。”酷拉皮卡解释道，“比如我们在餐厅的时候。不一定非要用破坏来解决问题。”

古蕾回想了一下那个有着奇葩规则、必须手牵手进去的餐厅，以及那个二十个布丁的前置条件。

“牵手就可以。”古蕾认真地得出了结论。

酷拉皮卡踉跄了一下，突然冷不丁的牵手论让他差点没绷住。

“……那只是在特定的场合。”酷拉皮卡清了清嗓子，干脆转移了话题，“而且，并不适用于所有人。”

古蕾只是“哦”了一声，继续向前走去。

两人在后续的路上便没在说话，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酷拉皮卡在岔路口停下，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的痕迹。

“没有近期大量人员或重型物资搬运的痕迹。”他用手电筒照了照两条通道的深处，“但左边这条通道的空气流通更好，可能连接着更大的地下空间。”

古蕾站在他身侧，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没有味道。”她摇了摇头，但她也知道自己被干扰的感应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了。

于是两人选择了左边的通道继续深入。大约走了十几分钟后，通道的尽头出现了一面巨大的岩壁。这是一条死胡同。

酷拉皮卡皱起眉头，他走到岩壁前，拿了一块石头在上面敲敲打打。

“声音不对。”敲击到岩壁中下部的一块凸起的山石时，酷拉皮卡停了下来。他侧耳倾听了一下，“这块石头后面的声音有些空洞，后面可能有空间。”

古蕾立刻走上前。她没有那么多顾虑，直接伸手按在那块山石上。

这块山石与周围的岩壁在纹理和颜色上有着细微的差别。更重要的是，在山石的缝隙处，有着人工切割的痕迹。

“是暗门。”酷拉皮卡站起身，手电筒的光束在山石周围扫过，随后他转头看向古蕾，“能感觉到里面的情况吗？”

古蕾闭上眼睛，将手掌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试图去捕捉内部的震动或是气流的变化。

“有呼吸声。”古蕾继续感知着，“很微弱。听起来像老人。”

酷拉皮卡具象出了他的锁链，链条在夜色中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看来，我们找到了一处特殊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