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客鑫的夜风卷起采石场内浓重的石粉,将刺鼻的血腥味和焦糊味吹散。
最后的誓约结束之后,酷拉皮卡的火红眼终于渐渐黯淡了下去。原本因为“绝对时间”而澎湃运转的念,如同被突然抽干的潮水,瞬间从他四肢百骸中褪去。
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的疲惫。
酷拉皮卡身体猛地一晃,单膝重重地跪在了粗糙的碎石地上。
而一旁的古蕾那原本为了压制狂暴本能而强行拼凑起来的理智,在确认结束后还是止不住地崩塌了。
那本应在深山冰雪中经历漫长岁月的蜕变,在今晚受到同类的鳞粉压制而痛苦,本来就负伤的身体加上被库洛洛的无形念刃切开腹部和左肩的致命伤,让古蕾的情绪更加暴躁。
“吼——!!!”
在这种安静下来的环境下,狂暴的嘶吼从古蕾那布满交错獠牙的巨口中爆发出来,声浪几乎肉眼可见地扭曲了周围的空气。
她绕开了地上的那群人,跑向了采石场边缘唯一一处完好的建筑,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砸向周围一切可以触及的物体泄愤。
坚硬的石壁在她的拍击下如同脆弱的饼干般纷纷碎裂,粗大的承重钢筋被她强有力的尾巴直接扫断。
她那原本就残破不堪的鳞甲在与岩石的剧烈摩擦中不断剥落,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那些狰狞的伤口喷涌而出,将大片大片的碎石染成了触目惊心的颜色。
但古蕾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撕碎一切的本能,来减轻她自己的愤怒。
酷拉皮卡一时间脱力站不起来,他只能用那双恢复了澄澈茶褐色的眼眸静静地注视着这头陷入疯狂的巨龙。
而小杰、奇犽和雷欧力显然也对这种情况束手无策,要是过去很有可能被波及。
库洛洛也没有第一时间离开,只是默默地看着这一幕,似乎还在评估古蕾此刻的状态。
古蕾的破坏足足持续了十几分钟。
她几乎把周围半径几百米内所有还立着的石头都夷为了平地。那些伴随着她动作而散落的暗紫色鳞粉,也因为失去了念气的支撑,在夜风中渐渐失去了那种致命的光泽,化为了普通的尘埃。
终于伴随着一声带着浓重血泡音的呜咽,古蕾那庞大的身躯轰然脱力倒塌在满地的碎石与泥土之中。
她粗重地喘息着,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带出腹部伤口处的一阵血沫。那对原本充满了压迫感的巨大黑白翼爪,此刻无力地耷拉在身体两侧,像是一块破败的帆布。
她彻底脱力了,连将自己变回人类形态的力气都没有了。
酷拉皮卡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巨龙,他用双手撑着膝盖,咬了咬牙艰难地从地上站了起来,他甚至眼前一阵阵地发黑。
他一步、两步、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个庞然大物。
当他终于走到古蕾面前时,她那半黑半白的脑袋正无力地搁在一块巨大的碎石上。
那单只原本应该闪烁着凌厉紫芒的眼眸,此刻正半睁半闭着,瞳孔涣散,里面倒映着毫无生气的星空。
酷拉皮卡没有因为这可怖的形态而产生丝毫的畏惧。
他缓缓地在巨龙的头颅前站定,伸出了那双同样沾满鲜血、甚至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非常轻柔地将双手覆在了那半张覆盖着细腻的白色鳞片的脸颊上。
入手的触感是一片冰凉,鳞片奇异地有着某种坚韧的质地。
酷拉皮卡将自己那微弱的体温,隔着那层冰冷的白色鳞片,传递了过去。他用双臂轻轻抱住了她的脑袋,将自己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那巨大的白色眼睑下方。
“……没事了。”酷拉皮卡的声音几乎要被夜风吹散,“那些蜘蛛已经走了。不会有人再来伤害你。”
巨龙那涣散的紫色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努力辨认着眼前这个渺小却散发着稳定热量的人类。当她确认了那是酷拉皮卡的气息后,她喉咙里发出了微弱的咕噜声。
她稍微放松了一些,任由自己酷拉皮卡抱着自己的脑袋,靠近着眼睛这个为数不多的弱点旁边。
冰凉的龙鳞与温热的人类肌肤贴合在一起。两个同样在这个残酷夜晚里耗尽了所有力气的灵魂,在这片满目疮痍的废墟中,互相支撑着彼此最后的一丝清醒。
远处的黑暗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引擎声。
酷拉皮卡意识到那是雷欧力他们把车开了过来。但他现在连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轻轻地抱着古蕾,任由自己的意识在极度的疲惫中,渐渐向着深渊滑落。
而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感觉到那只巨大的紫色眼睛,正在静静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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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涩的喉咙仿佛吞咽过燃烧的炭火,连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会伴随着钝痛。
酷拉皮卡从深不见底的昏暗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的眼皮沉重得像挂了铅块,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撑开一条缝隙。
视线首先捕捉到的是灰白色的天花板,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医用酒精以及一种混杂着陈旧灰尘的味道。
这是一处陌生却安全的空间。
记忆如同破碎的拼图在脑海中缓慢重组:采石场、被审判小指链束缚的库洛洛、撤退的蜘蛛……还有那头在废墟中彻底力竭的黑白巨龙。
酷拉皮卡试图撑起身子,但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因为过度使用念和突然放松下来的神经,本来就隐约有势头的高烧直接爆发,他感觉自己仿佛被扔进了熔炉里,每一寸肌肤都在散发着惊人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