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锈的铁门外传来了一个被刻意压低，但依然难掩兴奋和急切的少年嗓音：

“奇犽，你的方法真的管用吗？这里面的气味好混杂啊，而且有一种好难闻的铁锈味……”

“嘘！你这个笨蛋，小声点！我都说了这是基于刚才那条黑龙残留气味的追踪反推，谁让你刚才一直说闻到了那家伙的味道的？”另一个略显傲娇和不耐烦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还伴随着轻微的布料摩擦声，似乎是某人被狠狠地拍了一下后背。

“喂喂，你们两个别吵了！这里黑漆漆的，万一里面有什么危险的家伙……”第三个声音显得有些紧张和粗犷，听起来像个成年人，但语气里却透着一丝怂意。

听到这三个声音的瞬间，酷拉皮卡那根紧绷到极点的神经，就像是被突然剪断的弓弦一样，“啪”地一声松弛了下来。

他甚至因为这种情绪的转换，忍不住抬手揉了眉心。

古蕾偏过头，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着酷拉皮卡。虽然外面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耳熟，但对她来说只要没有看清脸，任何靠近的安全屋的东西都是潜在的威胁。

“不用拔刀。”酷拉皮卡放下了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语气中透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疲惫和无奈，“……是认识的人。”

那扇长满铁锈的金属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音，酷拉皮卡取下了他放在上面的铁罐从里面缓缓拉开。

外面的光线并不比防空洞内明亮多少，但这扇门的开启，就像是给这个充满了潮湿霉味的地下空间注入了一股属于地面上的鲜活空气。

门外，三个高低错落的剪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现出来。

古蕾在看清那三张面孔的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指令解除了一样，彻底放松了下来。

那只一直扣在短刀刀柄上的手也自然地垂落在了身侧。她微微调整了一下那个低重心的防守蹲姿，变成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盘腿坐姿。

“酷拉皮卡！”

最先冲进来的毫无疑问是小杰。他那标志性的绿色外套在地下通道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脸上还蹭着几道黑灰，但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跨过了那道高高的门槛，就直接扑向了酷拉皮卡，给了这位看起来有些狼狈的朋友一个结实的拥抱。

“太好了！你们都没事！”小杰的声音在空旷的防空洞里引起了一阵嗡嗡的回音，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喜和安心。

酷拉皮卡那张因为神经紧张而略显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真切的温和笑意。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小杰的后背，甚至连语气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外面的情况现在非常混乱，旅团的人随时可能在搜捕……”

“我就说这种鬼地方不适合人待吧，这霉味简直能把人的肺都熏出毛病来。”雷欧力一边抱怨着，一边提着他那个从不离手的公文包走了进来。他的西装外套上沾满了灰土，领带也松垮垮地歪向一边，显然这一路并不轻松。

雷欧力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破旧沙发上的古蕾。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小圆墨镜，习惯性地想要走过去检查她之前左臂上的伤，但看到古蕾现在穿着一套明宽大得有些滑稽的男士运动服，而且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奇特的“饱满”状态，他明智地停住了脚步。

“看起来，你除了衣服不合身之外，精神倒是比之前在小巷子里还要好。”雷欧力嘟囔了一句，找了个相对干净的木箱子坐了下来，大口喘着气。

奇犽是最后一个走进来的。

他双手插在宽松的连帽衫口袋里，警惕地扫视了一圈这个防空洞的环境。他的目光在那张放着破裂粗陶杯的茶几上停顿了一会，看到了那滩紫黑色的水迹和那片碎成渣子的枯叶。

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地将视线移开，最终落在了酷拉皮卡身上。

“外面的动静可不小，情报站大楼几乎全塌了，黑|帮的人现在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奇犽的声音压得有些低，“我们也是绕了很大的圈子，确认没有尾巴才过来的。这还要多亏了小杰的狗鼻子。”

“才不是狗鼻子！”

小杰松开了酷拉皮卡，转过身，兴奋地跑到了古蕾面前。他完全无视了古蕾那种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直接在旁边的沙发垫子上盘腿坐了下来，两人的视线几乎处于同一水平线。

“呐，你知不知道我们找你们找得多辛苦！”小杰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像是在讲述一场伟大的冒险，“那个地方塌下来之后，到处都是石头和灰尘的味道，还有一种很奇怪的……像鸟的味道。那种味道太浓了，把所有人的气味都盖住了！”

古蕾微微偏过头，看着小杰那张写满兴奋的脸。她其实并不太理解，为什么这种充满了危机和逃亡的过程，在他的嘴里，会变成一件听起来这么有趣的事情。

“但是，我记得你身上的味道！”小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种……很像山里的风，又带点冷冰冰的雪的味道。我在那个塌掉的大坑边缘闻到了这个味道，然后它一直延伸到了下面的下水道里。”

“你的名字到底是什么？说起来我们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小杰用亮亮的眼神盯着古蕾，让古蕾有些不自在。

“……古蕾。”最终她只吐出了两个字。

酷拉皮卡只是在一旁听着，虽然他知道小杰的嗅觉超群，但也没想到小杰竟然能够精准地剥离出古蕾本身的气味，并顺着复杂的城市下水系统一路追踪到这里。

在这种混杂的城市结构里追踪或许比失美乐湿地困难的多。

“下水道里面太黑了，而且味道好难闻。”小杰沉浸在自己的讲述中，“但是奇犽很厉害，他用那个叫‘暗步’的技巧，在前面探路，我们连手电筒都没敢开，就靠着味道和直觉在里面转来转去……”

奇犽在一旁不满地“啧”了一声：“喂，不要把我那种高级的暗杀术和你的狗鼻子相提并论好吗？”

虽然嘴上抱怨着，但奇犽并没有去打断小杰，他只是靠在门边的墙上静静地听着。

“但是我想说的是，”小杰的眼睛越发明亮，他突然凑近了古蕾，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几分，“我们在撤离前，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黑白颜色的怪兽！”

“那是你吧，古蕾？”小杰根本不需要确认，他用一种笃定和惊叹的语气说道，“我在巷子里看到过你挥刀的样子。所以看到那只大怪兽的时候，我就知道一定是你！”

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兴奋地扬起下巴，眼睛里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崇拜光芒。

“我远远看到你把那个戴着奇怪帽子的家伙连着墙壁一起砸穿了！天哪，那可是幻影旅团的人！你变成那个样子……超级、超级帅！”

小杰的声音在防空洞里回荡，话语像是看到了酷炫的事物时，所产生的真诚赞美。

古蕾愣住了。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过。

尤其对方夸奖的，还是她那个往往被周围生物或者人类视为灾难的本能形态。

这让古蕾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一些。

她那张一直缺乏表情变化的脸上，此刻虽然依然没有夸张的笑容，但她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却因为这几句直白的话语而泛起了一丝明亮的光彩。

她微微扬起下巴，看着小杰，用一种平静却又理所当然的语气说道：

“我本来就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