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科索斯取得的胜利很快就传遍了整个联盟,人们欢呼着把查理、安德烈和杨汇文捧做英雄。
查理的得票率水涨船高,安德烈走到台前,杨汇文终于得到了心心念念的元帅之位。所有人都在这场灾难后得到了想要的东西,安德烈曾问过艾森要不要在宣传里把他的名字加上,但艾森摇了摇头,选择走到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
“那么李既明呢?”安德烈问他,“需要把他的名字公之于众吗?”
艾森相信,一开始李既明的叛逃决不是真心的,只是后来,为了闯入科索斯,李既明劫持了在风暴星环的黑色君主,他便彻底与帝国决裂了。
在帝国获得的功勋自此成为尘土,而他曾恪尽职守的行为也变成了别有用心的谋划。
艾森不知道李既明是否愿意成为联盟的英雄,是否喜欢众人审视的目光再次加诸其上,李既明残忍地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最终艾森说:“不用。”他的声音很轻,“他喜欢安静。”
安德烈点头,关闭了通讯,艾森自此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提奥在旁边拎着锅铲,想说点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自从科索斯回来以后,艾森便大病了一场,在医院休养了半年才好,整个人就算有充足的营养剂补给也以一种难以置信的速度干瘪下去,变得形销骨立,整个人都非常虚弱,风吹过一阵都似乎会倒下。
医生们一开始觉得奇怪,后来才发现艾森每次吃饭之后都会躲在洗手池把本就不多的食物全都吐了个干净,以至于他的嗓音都因为胃酸返流侵蚀而变得沙哑了不少。
提奥没有办法,只好让医生强行为他注射了营养剂,用以吊着艾森的生命。
他们为他请心理医生,为他做催眠,艾森坦然接受,但始终没有好转,他甚至能和每一位心理医生平静地谈起李既明,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位出了远门的爱人。
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样的平静后藏着的是无法抹去的巨大创口。
后来卢卡斯提出了个办法,说:“如果把他关于李既明的记忆先封闭呢?”
提奥没有同意,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与艾森开口。只不过这个消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传到了艾森手里,卢卡斯就在下一次探病的时候被艾森用湮灭手枪指住了额头,手枪已经上膛,随时都可能开火。
所有人都被吓得呆在了原地,只听见艾森缓缓说:“你敢对我的记忆动手,我就会开枪,我说到做到。”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艾森说,“是你们逼他去牺牲的。”
卢卡斯惊愕地看着他,提奥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你们告诉了他,他有孩子。又告诉他,瑞根纳洛克里有我的匹配度,他能开得了机甲。”艾森说,“我都知道。”
只有安德烈面对着他的怒火开口了:“只有他能做到。”
“可你们就这样诱使他又为了别人牺牲一次!”艾森已经克制不住地开始加快呼吸。
“艾森,你疯了。”安德烈说,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看着他,“没有他,联盟就将不复存在,帝国也将分崩离析!没有他,我们现在还在像个傻子一样和智群对抗。会有更多的人去死!”
“我疯了。”艾森喃喃道,“我只是想问为什么又是他。”
安德烈看着失神的他,最终回答道:“因为你们是计划的产物。这是无人能代替的命运。如果是我能代劳,我当然愿意代替他去。可我终究不是。”
艾森一个人沉默地坐回了病床上,过了许久,他疲倦地说:“你们走吧。”
自此没有人再提起封闭记忆这件事。
当然也有不少人说,既然李既明没有生物资料,做个记忆塑造吧;还有人说,借李既明抢救时留下的血养一捧时倦兰吧,至少你还能看到他一次。
但艾森通通拒绝,他不像人们想象的那样无法接受事实,而正是因为理解现实的存在,他才无法忍受将一个只有30%与李既明相仿的傀儡当作他本人,又或者自顾自地沉缅于回忆中,把过去的瞬间当作安慰自己的养料。
他必须清醒,因为这就是对他的惩罚。
李既明的葬礼没有铺张,只通知了几位知道内情的人。联盟破格使用了帝国的标志镌刻了墓碑,墓碑上镌刻着一朵鲜红的蔷薇花。他们将李既明的墓地选在了安葬着联盟各位总统、元帅、著名作家与杰出科学家的“静默之地”。
那时候是艾森病得最严重的时候,但艾森坚持亲自出席,没有致辞,只向棺盖上抛了一束盛放的骨百合。
透明的花瓣落入尘土,即刻枯萎变成粉末,安德烈、卢卡斯、杨汇文还有查理在旁一铲又一铲抛上封土,于是绵延的绿野中,在一棵翡因树下,艾森看见了墓碑上用帝国和联盟双语铭刻着一句话,是他为李既明选择的:
“一个人行走于荒途,风沙会阻碍他,时间会遗忘他,可他仍选择了他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