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一旦松开控制权，智群又会带着机甲进入黑洞。

艾森在驾驶舱剧烈地喘息，他如今已经在强弩之末，汗水浸湿了全部头发，眼前又出现了重影，连带着李既明的脸都看不清了。

他知道早就已经在自己的极限，完全体的智群的控制力远在他之上，他是纯靠着毅力坚持到了现在。

他的脑海似乎被分成了两半，一部分不舍得自己就这样离开，一部分又冷静地意识到自己不管怎么做，都已经被逼到了死路。

这具身体太过于累赘了……艾森混沌地思索着，如果放开电磁网的控制，他也许还能抢出几秒时间把李既明扔出去……然后他还能在网络里与智群继续搏斗，给联盟的舰队拖延时间……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动了动，而半空中米斯特汀越来越快，像一道天钉从宇宙中降落，对着这个巨人降下惩罚。

就在他要放开权限的时候，艾森忽然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泉流流过他的脑海，抚平了他所有的疲惫与痛苦。

模糊的视野里，他只能看见眼前的人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爬起来，他似乎是想走过来的，但实在是没有力气，在原地晃了晃，又撑住墙。

他的声音很低，却好像在艾森耳边说的那样，轻柔、低沉，似乎带着无限缱绻。

李既明说：“交给我吧。”

艾森看见了他手腕上智脑亮了起来，白色的光芒先是笼罩了这一方狭小又遍布狼藉的驾驶舱，接而又像涟漪般一层层荡漾开去，以机甲为起点，接而覆盖了整个科索斯。

这白光并不刺眼，反而很柔和，使科索斯看起来就像一颗圆润的珍珠，系在宇宙这匹一望无际的黑色绸缎上。

交战的联盟舰队纷纷注意到了这个奇异的现象，有人在战斗中见缝插针问道：“出什么事了？”

殊不知舰队的指挥官以及谢利也对此一无所知，他们盯着科索斯，喃喃道：“这是什么？”

艾森感觉到自己在网络里的权限被压制住了，挣动不得，而他能见到智群也是如此，被一股高于它的力量锁定在机甲的中枢中，逃无可逃。

它在被缓慢地清除意识，而巨剑则是它最后的反击。

艾森一瞬间就要明白李既明要做什么了，他拼命调动自己的匹配度，就算能控制机甲的一只手臂一条腿也好，但就算他再集中注意力，他的命令依旧被一道无形的墙壁阻挡在中枢系统之外。

他想夺回控制权，他想怒斥李既明逞什么英雄，他还想留下来陪着李既明。可他实际上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有着100%的匹配度，此时他依旧像个毫无天赋的庸人。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机械手抓住塞入逃生舱，接着脱离机甲。

视线里白色的巨人越来越完整，而米斯特汀就像一道流星将要坠落到它的怀里。这个时候机甲却不躲不闪，反而向天空张开手，将中枢系统完整地展示在米斯特汀前，以求最大程度的毁灭。

舱外的时间仿佛在此刻被延得极长，而艾森只听见自己发出过去从未有过的声音，就像有一把钝了的刀毫不留情地切开他的喉咙，扬起一捧血。

他撕心裂肺地喊道：“李既明——！”

米斯特汀落入巨人的怀抱，耀眼的白光袭来，一切归于永恒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