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30……好耳熟的数字……EKV-4030?当年永恒花园的接驳飞船里他的座位号?而且那还是楚梦和他换过的位子。
他吃了一惊,连忙起身回到投影边,在实验报告上写下数字,但预想中的动静并没有出现,字迹像褪色的墨水一般化开,投影依旧凝固在原地。
艾森在原地走了一会儿神,轻轻叹了口气,只好重新回到书桌边开始工作。
他浏览智脑上的资料,才发现之所以苦棉苔出现4030的编号,是因为他不小心打开了错误排序的版本,把联盟排序按成帝国排序了。
数字变化在旁人看起来没什么大的区别,但在艾森看来差别非常细微而具体,帝国喜欢按原产地距离首都星的远近来排序,他一眼就认得出来,当年在大学的时候,他得分最高的就是这门《星际分类信息学》。
不对,艾森的思绪忽然腾空而起,在回忆里盘旋反复好几次后,终于想到了一个久违的午后,屏幕里播放着早间新闻,李既明在墙边挂着夏洛特的成绩单,那是从莉卡夫人那儿拿到的唯一一件夏洛特的遗物。
他记得,夏洛特只有这门课没拿到A+。
现在想来,自己也真是太过于疏忽大意。艾森的心跳一瞬间加速,既然日记本一开始就是空白的,那么就应该代表着这本日记不重要。重要的……重要的应该是这份成绩单!
一位林达计划的负责人,他不相信,一门班上半数学生都能拿到A+的课会难倒她。
艾森顾不上自己的工作,一把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朝着书房跑了几步,就因为过于激烈的活动导致腿下一软,直接摔倒在了地上。
膝盖顿时破皮流血,但他顾不上处理自己的伤口,撑着自己从地上爬起来,又跌跌撞撞地扶着墙壁扑进了书房。
书房里堆着的杂物太多,尽管提奥给他理过好几遍,但艾森每次找过资料后又会把这里翻得一团糟。
此时他一瘸一拐地穿行过好几座书山,肩膀差点撞倒了竖起来的一张标本,又险些踩碎了乱放在地上的培养皿。
艾森却顾不得太多,在书房最深处一个蓝色绒布包裹的盒子里,他在里面翻开一本又一本的笔记本,发黄的书页上用钢笔勾画的植物概览栩栩如生,一碰就就像蝴蝶一般从泛黄的笔记本中散开,乘着气流盘旋而起,绕着艾森上下纷飞。
艾森终于在翻到压箱底的一本笔记本的时候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本子,纸质封面,上面还留着提奥小时候随手乱涂乱画的痕迹。一只潦草的乌龟长着蜗牛一般的眼睛爬过封面的钢笔字,字写着:银河植物百科全书初稿。
他翻开笔记本,灰尘四起,艾森掩着口鼻咳嗽了几声,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去。
直到翻到了笔记中的某一页,他终于找到了苦棉苔的页面,上面也正是写着“编号4030”。
老教授就是有这种习惯,百科全书由帝国率先开始编纂,第一版就是由帝国出版,因此他在写初稿的时候下意识还用着帝国的排序。
他继而往下翻,看见了骨百合、蓝风铃与天堂鸟的编号。
艾森顾不得收拾残局,举着书匆忙离开书房,重回餐桌边打开投影。他接过投影里自己手上的钢笔,下笔的时候的手甚至有些颤抖。
但他深呼吸一口气,继而稳定又迅速地写下了这几串编号。
他放下笔,试图等待着投影动起来,但他等了整整五分钟,期望中的反馈依旧没有来。
这也是错的?
艾森又试着把这几串编号重新排列组合,但依旧一无所获。
他沉默地撑着餐桌,密码一定和这本笔记本有关,他相信自己的判断,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密码究竟和什么有关?不是骨百合、蓝风铃和天堂鸟,也不是苦棉苔,那又应该是什么?
直到这个时候,艾森才感觉到从自己膝盖那儿传来的刺痛,他的腿在此刻终于支撑不住,不得不找了把餐椅坐下。
伤口处的血迹已经凝固,只留下狰狞的伤口。幸好他之前受伤的次数太多,家里到处都放着包扎的医用药品,因此他轻轻用喷雾喷了下伤口。
伴随着钻心的痛钻入自己的伤口,艾森拧着眉头没有吭声,很快就看见伤口表面敷上了一层白色的薄膜,等到明天这个时候再揭下,这处的皮肤就会恢复原状。
他抬起头,仔细观察着投影,这投影的一切景与人他观察了一个月之久,对此熟悉到不能再熟悉。
科索斯不下雪,只有玛丽亚之海这种远离了繁华的边境之地才会有雪这种自然现象重新出现。他看着投影出的窗外雪花纷扬,而安娜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雪景,似乎在蹙眉深思什么问题。
艾森随着她的目光看出去,纯白的雪覆盖了天与地,几乎将他们重新连接在了一起,分不清边界。静谧的风景中,动物都已绝迹,唯有干枯的树干依旧覆雪而立,从柔软的大地中重新生长出坚硬的躯体。
原来还有树。
艾森蓦然停住了呼吸,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站在安娜的身边,只需扫一眼,他就能认得清窗外树木的品种。他拿着笔记本,走回自己身边,坐在餐椅上,提起钢笔,果决地写下了窗外树的编号。
刚刚落笔的一刹那,艾森就听见了一声如同齿轮运转的“咔哒”声。
他抬起头,看见餐桌的正上方出现了一个泛着暖黄色光芒的小球,外表无数道齿轮边缘的条带互相交错运转,在所有条带都调整到一个特殊的角度后,光球一瞬间黯淡下去,消失不见。
他听见了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说道:“你好啊,诺亚·珀西。”
艾森低头,看见了安娜的身边,出现了自己。他穿着和照片里一样的联盟军服,身姿挺拔,向自己摊开手掌,掌心正是一朵不起眼的雪花,没有融化:
“我知道有一天美梦都会过去,所以我在这里等待着你向我寻找答案。如果你觉得这一切都很奇怪,最好问问那个无处不在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