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当年的米洛，而我是培育你的白鲸。长夏号事故后，我趁机逃了出来，流落到了这颗星球上。”艾森平静地叙述道，“苦棉苔应该也是我改造之后的产物，它能修补我的肢体，当年我没有用复活体还能在剧烈的撞击下活了下来，要多亏了它的产物。”

他说：“当然这也只是我的推测，具体怎么一回事，我还需要在实验室里做实验才能确定。”

李既明依旧保持着沉默，发情期结束了，他又变回了一开始封闭自己的那副模样。

“我要找到我的生物资料。”艾森低声说，“阻止智群蜕变成真正无情的杀器。”

李既明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道：“我知道。”

他的声音很沉，声音在胸膛中回荡，连艾森的脊背都能感受到起伏。

艾森轻声道：“你和我知道的一样多么？”

李既明的手指动了动，随后回答道：“对。”

“希望你不要阻拦我，既明。”艾森说，他看着自己的手腕，李既明留下的牙印和吻痕还清晰可见，他闭了闭眼睛，继续说下去，“我不想让我们走到那一步。”

李既明的呼吸蓦地暂停了一会儿，过了一会儿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回答道：“走到哪一步？“

他没等艾森回答，又紧接着说道：“在你心中，你我算什么关系？”

他的手指很慢很慢地抬起来，一寸寸滑过艾森光裸的脊背，沿着脊柱，“爱人？情人？朋友？还是……仇人？”

艾森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知觉也随着李既明的说话声而四分五裂，他几乎都无法让自己继续集中注意力。

他不得不在被窝里暗自攥紧了手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维持清醒。

“当然……”艾森艰难地措辞，“说朋友……对你来说太残忍了。”

李既明的手指停在了艾森腰间。

“我很感谢你救过我的性命。”艾森忍着难受说，“但除此之外，你我就不该有……更多余的交集。”

“倘若以后还有机会再见，路上相遇，我们互相点头致意，随后擦肩而过，这样就足够了。”艾森说完这句话花了全身的力气，出口的那一刹那竟然感觉到了一种解脱的自由。

实际上他根本不敢告诉李既明，下一次再见，两个人也许就已经天人两隔。

他不敢回头看李既明的神情，也不想让李既明看见自己的表情。

他垂着眼：“生活其实很精彩，这个世界比你想象得辽阔得多，你会遇到更多更好的人，那些人才是值得你停下脚步留恋的。”

李既明松开了自己的手，整个发情期，他果然遵守承诺，自始至终都没有给艾森做过终身标记。

他显得格外冷静和克制，甚至能够超脱Alpha与Omega之间天生的吸引力，似乎十年的风霜真的让他成为了一位拥有着坚硬盔甲的将军，成熟到不会为这种情爱之事而感到悲伤。

“好。”他的声线依旧很稳定，“我答应你，艾森·希尔凡。”

李既明说：“离开实验室，我们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艾森被他一句话搅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没抓紧自己的手。但话是自己先开口的，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谎言说下去。

他强行维持着脸上冷冰冰的神情，颔首答应道：“那就再好不过。”

李既明离开了床榻，站在一边开始穿衣服，艾森能看见他的脊背上除却多了数条伤疤外，还有不少自己发情期时因为难受而抓出来的血印子。

他下意识想说话，但又觉得不合适，只能挑了一个无关紧要的话题开口：“……你吃避孕药了吗？”

李既明没有转头，自顾自地把裤子穿上了，又套上衬衫开始扣扣子：“吃了。你要是不信的话可以抽血检查。”

艾森听出来了他言语中的针对，他已经不愿意去多想，只是点点头：“那就再好不过。我也给提前给自己吃了一颗避孕药。如果有孩子，对我们来说都是一件麻烦事。”

他的语气太过于平静，似乎只是在谈论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李既明背对着他，一枚扣子系了三次都没对准孔洞。

他看着自己的手，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他低声回答道：“孩子不应该出生在不幸福的家庭，我就是最好的例子。”

他把衬衫下摆匆匆塞入裤腰，转身问艾森，表情淡漠：“明天我们就出发回去。我需要借用你的绿垠号捎我一程，我的货运飞船已经被同事开走了。可以吗？我会向你支付酬金。”

艾森眯了眯眼睛，他努力让自己忽视最后一句话，点头答应了：“当然可以。”

绿垠号一路顺遂地将他们重新载回了科索斯，在星环上，艾森被奥利弗亲自接风，给他带来了轮椅：“范先生！您能平安归来真是太好了！”

他热情地拥抱着艾森，艾森被他一巴掌拍到了之前发情期折腾出来的淤青，表情扭曲了一下，默不作声地往后靠了一下，挣脱出他的怀抱，客气地回答道，“托您的福，这次只是我足够幸运罢了。”

“你放心，后勤部的人我已经都一一排查问责过了，这次事故很严重，下次绝对不会再犯。”奥利弗表情如常，好像什么也不知道般与他打包票，“你大难不死，回来之后我会安排专门的医生为您看病，您就好好休息吧。苦棉苔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不着急。”

“苦棉苔附近有守卫者动物的存在，在之前的资料中都没有写。”艾森盯着他，“我想应该是有人故意隐瞒了资料的存在。”

奥利弗皱紧了眉：“居然还有这种事？塞尔瓦，你放心，我会派人去查的。”

他又走过来，与李既明握手：“马尔科·李先生，是不是？我谨代表珀西公司，感谢您的见义勇为。”

李既明的手与他一触即分，他此时已经重新修改了自己的容颜，变得非常普通。他淡淡地回答道：“举手之劳。”

奥利弗又说：“请您放心，相应的酬劳一份也不会少您，不日就会打到您的账户上。如果您愿意跳槽，珀西公司也会为您永远敞开大门——”

“不必。”李既明打断了他的话，“我在安瑟公司的工作很好。”

奥利弗的邀请被当面驳了回来，但他也不气恼，反而依旧笑着说：“我尊重您的选择，是我冒昧了。”

随行的机器人为他们提起行李，奥利弗的秘书推着轮椅走向飞车。艾森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发觉站在原地的李既明已经率先转过了身，走向另一个背道而驰的方向，只留下一个笔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海之中。

他毫不犹豫，真的说到做到，把暴风雨星上发生的一切当作了从未发生过。

艾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也不再留恋，转身被人推进了珀西公司的飞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