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讯被切断，艾森面无表情地起身，掬了把水冲了冲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点。他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换上钱莲给他定制的礼服，整理衣角，抚平褶皱，在胸前别上了一条鲸鱼形状的胸针，由深蓝宝钻制成——这是安瑟公司的标志。

随后他打开了家务助手，问他：“这套衣服符合着装规范吗？”

家务助手端详了他片刻：“非常好，先生，只是要做出一些改动。”

艾森坐在椅子上，任由家务助手对他动手，家务助手果然给他稍微扑了点粉，令他看上去有气色了不少，不再像一张白纸。

他垂着头把玩着手上的戒指，这是家务助手强制要求他带上的，说“这让您看上去更有权威点”。他研究过了这枚戒指，没有任何智能装置，只有最简单的装饰功能。

机械手一直忙着倒腾他的头发，艾森对此毫无意见也无想法，直到摩丝的喷气在他耳边响起，艾森才皱了皱眉，抬起头，继而就在与他视线平齐的移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

左耳边的发丝被人挽起，别在耳后，拿了摩丝定型，头顶的头发都被人妥帖地梳到脑后。右边垂下的金发机械手没有管他，因此艾森抬起眼睛的时候，垂下的发丝刚好挡住了他一部分的眼睛，使他的神情看上去颇为倨傲。

镜子中的他不像是一位普通的学者，反而像是从哪儿来的贵族少爷一般。

艾森皱眉，刚想说什么，又被机械手架了一副无框眼镜在脸上，没有任何度数，纯装饰。这下倒不是像少爷了，反而像一个毫无感情的疯狂科学家。

艾森无言：“这是哪门子的着装规范？”

“您的容貌在联盟重复度较高，添加配饰和改换发型有利于区别于其他人。以及，您的身份是安瑟公司的专家，需要相应的装扮来展现您的专业度，以便获得投资青睐。同时，您需要发挥Omega魅力，从而获得他人关注。有研究表明，利用两性关系更容易达成目标……”

艾森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家务助手的网络，直起身来。

他没有心情再去改身上的这一堆配饰，从枕头下摸出手枪，检查了保险与枪膛，又对着窗边试了试准星，瞄准重点随着一只起落的鸟儿即时移动，全都在最佳范围。

他关上保险，把枪藏在腰后，又把芯片从项链上摘下来，放进了枪械核心，以防安保检查中把这把枪搜出来。

做完这一切，艾森锁上自己的行李箱，出门，搭乘已经停在走廊的巡游板，重新回到了最开始的入口。在那里，一辆低调的暗影灰色的飞车已经等候在那里。

戴文的秘书就等在车前，看见艾森，先是愣了一下，旋即露出亲切的笑容，与他轻声打了声招呼，为艾森打开了车门。

艾森坐进去，看见了同一排沙发上还坐着另外一个人。

戴文·谢今天同样穿了礼服，宽肩窄腰，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在一起，翘起二郎腿，正在读面前的一本纸质书。

他用眼角余光留意到艾森，把眼神从书上转了过来，见到艾森今天的打扮，先是也是一愣，随后温和地笑了起来，说：“我第一眼都没认出你来，范先生。今天的你非常光彩照人。”

艾森随口说：“家务助手给我做的造型，我一切都随意。”

他倒是留意到了戴文手上的纸质书：“您在读什么书？”

在前面开车的秘书闻言噤声，他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和老板说话的。没想到戴文却没有生气，反而大方地把书封翻过来，让艾森看清楚了在封面上的标题。这是一本艾米莉·狄金森的诗集。

艾森在心里把警惕的心弦拧得更紧了一些，他扫了一眼戴文的神情：“没想到在文学凋零的银河时代，您还有兴趣阅读近地时代的诗歌。人们往往都这么说，‘除了婚礼与葬礼，诗歌毫无用武之地’。”

戴文坦然自若：“广告公司都说，口号比一句话更有力。对于我来说，诗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口号。不然，人们为何要在婚礼与葬礼，这两个人生重要的节点上朗诵诗歌呢？”

“您喜欢哪一首？”艾森试探他。

戴文思虑了一会儿，手指在书页间摩挲了一阵，低声说：“抱歉，我还没找到。对我来说，诗歌如乐曲，足够动听即可。我还在体味里面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