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出去,我换下睡衣。”——楼繁应该这样说的,但她张开嘴好几次,总归没说出口。
浴巾不短不长,勉强将她身上裹住,楼繁坐在床沿,弯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了吹风机。
斜靠在床头软包,楼繁双腿搭在地面,耳边是吹风机持续的嗡嗡声,眼前是秦沛然正蹲在床边,一手拿着碘伏和棉签、另只手提起了自己的脚踝。
“抬起来。”吹风机的声音太大,楼繁只能靠嘴型辨认出这三个字。
秦沛然做事的样子永远专注而沉浸,像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精密仪器。
就像现在,她将楼繁的腿抬上了床沿,自己也坐上一边,扭开碘伏瓶盖、蘸上棉签的动作一气呵成,甚至连分配给楼繁的多余目光都没有。
楼繁轻轻拉过一侧的薄毯,搭在仅裹了一条浴巾的身上。
秦沛然捻着棉签的手顿了一瞬。
吹风机的声音掩盖了错乱的呼吸,楼繁低头吹着头发,目光却忍不住往秦沛然捏着棉签的手上游移。
她的手天生就生的好看,长而骨节分明,不算特别细,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
还有因常年打工而留下的茧痕。
蘸了碘伏的棉签凉凉的,在楼繁的脚骨处摩擦几圈,又被秦沛然温热的手掌接住。
秦沛然握着楼繁的脚踝,弯腰凑近、轻轻将碘伏吹干,认真而冷静,让人想起她打工时的模样。
楼繁鼻尖一酸,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也没了,她快速把头发吹到差不多干,将吹风机收了起来。
“可以了。”楼繁收回脚,抽出秦沛然手里的棉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我又不是买了个仆人回家,你没必要做这些。”
“你对我好,”秦沛然认真望着楼繁的眼睛,“所以我也要对你好。”
楼繁耳朵有点烧得慌,避开秦沛然赤裸裸的眼神,挥了挥手掌:“去洗澡吧,隔壁小房间衣柜里有床单那些,都是干净的,你拿出来铺就行。”
将人赶去洗澡,楼繁觉得这一天简直是疲惫至极,便留了盏小夜灯,抱着手机躺进了被子里。
躺下不过半个小时,楼繁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这间屋子里就只有她们两个,外面是谁自然不言而喻。
她抬声道:“没锁,进来吧。”
房门从外面被拉开,秦沛然抱着一大团布料站在门外。
“怎么了?”楼繁早换好了睡裙,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秦沛然面前。
秦沛然只是淡定地将手里的布料抖开,那团看上去应该是床单的东西,不知怎么破成了好几绺碎布条。
“……”楼繁有点尴尬,她大张旗鼓扬言要资助人家,结果连床单都是破的。
“可能是哪天不小心……吧。”她实在记不清自己什么时候把床单划破了。
“没事,那我今晚先睡沙发就好了。”秦沛然露出体贴的浅笑,“反正打工的时候都睡的是沙发。”
楼繁:……几个意思?
楼繁本来觉得大夏天的,睡一晚沙发也没什么。反正空调给她开着、空调被也给她盖着。更重要的是,孤女寡女共处一床,秦沛然可能觉得无所谓,但楼繁不行啊。
但,什么叫做“反正打工的时候都睡的沙发”?
几个小时前还口口声声说“以后我养你”,现在就让人委委屈屈去睡沙发?
“不行。”楼繁觉得自己实在是卑劣,因为自己心底那点难以启齿的小心思,就让一个可可怜怜的小朋友睡沙发。
“那……”楼繁眼神飘忽了一瞬,说出的话也含含糊糊,“那你今晚就跟我挤一挤吧。”
“你对我真好。”秦沛然清冷的脸上浮起一个淡而满足的笑。
楼繁更自责了。
床单是新换的,还带着暴晒过后的阳光味,楼繁躺在靠墙的那一边,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种情况没有人告诉过她应该怎么办啊!
背过去也奇怪,面朝秦沛然也奇怪,看手机奇怪,像现在这样盯着天花板更奇怪。
思来想去还是睡觉吧。
“不早了,关灯睡吧。”楼繁微微抬了点身子,就要去够床侧的开关。
“我来。”秦沛然撑起身子坐了起来,伸手握住楼繁横过来那只胳膊、轻轻将其放回被子上,另只手“啪嗒”一声关了灯。
骤然黑下去的卧室里,楼繁花了好几秒才重新适应眼前。
影影绰绰的月光透过窗帘勉强照亮这一隅,她的余光不由自主地被身侧的人吸引。
瘦削的下颚线、直挺的鼻梁、清隽的眉眼……楼繁忍不住想到晨露浸润了的竹叶。
“姐姐?”
秦沛然突然开口,楼繁连忙闭上黑暗中的双眼,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嗯?”
“今天吕旺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吕旺?”
“就是今天在校门口,那个男生。”
楼繁知道她说的是谁了:“那个绿ha|ma啊?”
“绿……啊?”秦沛然侧过脸,秀发顺着搭上了挺直的鼻尖、垂落在微微张开的唇边,看的楼繁心底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