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脚步声忽的停下，成殊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只是这道气息，透着明显的孱弱——

“阿念……不用来看我，死不了。”话没说完，就咳出一滩血，顺着指尖一路滑落。

竹念扑上去，没有了大殿之上的从容，着急忙慌想要将灵力渡入那副千疮百孔的身躯。

然而灵力像是被卷进无底洞，随吟的身体不仅没有好转，还变得更虚弱，短短一刻钟，竟有了油尽灯枯之相。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闭关了，怎么看着像是大限将至了。

成殊探出手，虚虚搭在随吟脉上，脉象极慢，跳动稀疏，就像屋顶上的漏水滴下，许久一滴，无力回生。

她面色复杂，瞥向这个当年惊鸿一瞥意气风发的剑修，如今的正道魁首，缠绵病榻虚弱不堪，何人能伤她至此。

“师姐……”竹念的声音带着数不尽的悲戚，“我们去请药圣来好不好？”

随吟稍微恢复了点力气，她紧紧握住那双手：“不，继续瞒着。”

“不。”竹念狠心抽回手，难得忤逆最敬爱的师姐，“除非你给出一个我无法拒绝的理由，否则最迟明天，我就会请来药圣。”

随吟虚虚地望着某一处，成殊险些以为她能看到自己。

“阿念，我有充足的理由。”随吟将师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但我也有我不告诉你的理由。”

“从小到大，我从没有骗过你，对吧？”

成殊看到竹念的身体微微颤抖，随后双手覆面：“那你说，你还能活多久，你说过，你不会骗我的。”

随吟的沉默让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的竹念险些爆发，她拭去眼角将滴的泪水，将带来的吊命丹药喂师姐吃下。

随吟又陷入昏迷，竹念呆呆地攥着只余下皮包骨头的手腕，看着无所不能的师姐宛如一个从未修炼的凡人，日渐虚弱。

良久后，她起身离去。

成殊走到塌前，伸出一抹灵力，从眉间直直探向识海，这一看，哪怕她见惯疑难杂症，也被眼前这一幕惊在原地——

随吟的识海，一个大乘大圆满修士的灵力之源，竟被数不清的黑色蠕虫占据，只余一条微弱的灵力丝，护着最核心的灵源。

然而，这抹微弱的灵力也将被啃食殆尽。

成殊小心翼翼，操纵着新的灵力，将缠绕在上的蠕虫甩开，快速覆上一条新的灵力丝，确保灵源不被破坏。

蠕虫十分古怪，她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尽可能护住随吟的命。

“阿殊，这是什么东西，好恶心啊。”月半与成殊感官共享，这一幕将它恶心得不行。

不用再因为灵源瞻前顾后，成殊凶残地将还在孵化的虫卵碾碎。

“灾聲，一种寄生类蛊虫，可以侵入修士识海，将其彻底占据，灵源被蚕食的那一刻，修士的灵魂也会彻底消失。”成殊的声音透着股冷意。

当初她在多岐山处理过一只失去神智的灾聲，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见到第二只。

“那修士不是就悄无声息地死了？”

“是也不是，他还活着。”成殊将最肥最大的蛊虫扔到一边，“灾聲会替他活着。”

一股凉意顺着脊梁骨爬上来，月半肥胖的身子禁不住一点寒：“夺舍！”

比夺舍更残忍，灾聲占据的身体，会保持外表不变，修为不变，但皮下的每一节骨头每一块肉，都是由蠕虫组成，换而言之，人皮虫身。

好歹毒的手段。

成殊留下了虫母，只要虫母不死，幕后之人就不会被惊动。

“谁能将这蛊中到如今的正道第一人身上，简直是匪夷所思。”月半瑟缩着身体。

“应当是趁她受伤之际。”成殊细细查看了灵源，发现灵源中心处有破裂的痕迹，不像是蛊虫所为。

最大的可能就是灵源先受伤，才给了蛊虫可乘之机。

“和其他蛊虫不同，灾聲必须按时摄入特定的养分才不会死，这说明有人一直在提供给它养分。”

一道蓝色身影同时浮现在一人一猫脑海中，她们看得很清楚，刚刚竹念给她师姐喂了一颗丹药。

而且看样子，竹念是唯一能见到随吟的人。

“可是她刚才明明那么伤心，真的会是她吗？”月半亲眼看到竹念有多崩溃，很难相信她的表演那么完美。

“也不一定，随吟暂时死不了，我们还有时间再查。”

保险起见，退出识海前，成殊往里面叠加了好几个阵法，就算天道降下雷劫，随吟都能用这副破烂身子挺过去。

外面不方便布阵，成殊又往里面藏了几丝灵力才放心离去。

“等等等等。”月半急得差点跳出来，“不是说来取东西的嘛，怎么还搭了灵力进去。”

成殊安抚了几句，叹了口气：“哎，大概是取不走了。”